言毉李华

言毉李华

晋侯方图秦既而有疾，秦伯使毉和视之。将行，戒之曰：邻国相病，大夫何以为行？对曰：臣不发药石，请以词痊晋侯，而国无害。秦伯恱以?礼遣之。和至于晋，晋君幄铜鞮之宫，慿丰肥，?柔容，更衣被珠玉者百许人。膳夫列鼎于庭，而后延客。客辞曰：始受命于寡君，以除君疾为役。今大国反以色与食病臣，非臣所及也。中军师对曰：此寡君待先生之礼也，不意为过，敬惟所择。客曰：臣辔而驰千里，形甚劳而气不足，所欲者酒一盛，果一器，腒鱐佐饭而巳，其余不敢烦大国。再拜受赐而诊之曰：君声流而阳浊而浮，色寒而容壮，与楚王相若，亦可为也，亦不可为也。晋侯曰：楚子何如而方寡人？客曰：臣甞聘楚，楚境大而富，山川林薮之盛，逾淮而竟南海，晋与齐、秦不敌也。晋侯曰：寡人未甞渉楚，且置楚王，愿闻其国之说。客曰：君不念臣，亦未究楚封疆之事，直以所见言之。楚也近郊，去郢尚三百里，引车登冈，乎视诸宫。丹素烛天，仰不见空，如水漂浮，半在其中。沧波动揺，低昻随风，蔼蔼南极，山松不尽。乍伏乍起，参差高卑。流云重轻，或灭或明。道路緜緜，萦山绕川。车盖如轩，稍觉登原。赤霄冐顶，举手靡天。向之高者，乃在车下。隂谿??，投石无声。状其乳苑之内，则连山黯以当戸，容杳杳而嶪嶪。若坚刃与慢涂，呀将拆而复合。露封?之嵌空，声小往而大荅。耸崖岘以日爌，穿偃仆而云罯。濵江臯衍，百里芳草。往往白沙日炙，皛溔绿野，芊緜走举。苍连箘簵，楩梓橘柚之林，密孕元气，寒暑若一。翳不流风，幽不漏日。猨狙飞走，经息百态。啾啾互号，终昕竟晦。坠英纷目，如雪蔽路。四望无人，移足没屦。黄鸟时鸣，白鹇飞度。临险瞰江，江隗为潭。庱庱不动，常有神怪。龟鱼涵泳。露鳞岀介，纎草以䬙，风飐波起。崩涛迸沬，势不得止。精怖䰟怕，毛骨洗然。攀木瞑眸，犹惧踣泉。頺麓䟽冗，繁源鼻歕，支流瀯瀯。合注汤汤，昼夜有声。当暑清凉，透崖扑湍，跃而后逝。初疑可及，忽似无际。旋眩廻榾，?泊兊宕。辊石敌磨，火发川上，才夷又亚。倾沙委浪，白烟微苍。通波满望。澹澹灎灎，乆而生垠，淅淅飞雨，??起云。沅湘春生，苍梧日晩。声与听尽，色随望逺。苹荇荷华，组绣一川。愕羽族之多名，纷合散于水间。泛随流而将下，时逆浪而复还。喧呼雷骇，沉起云翻。两不相伤，貌豫体闲。縁涯叠观，照江成霞。碧水涟漪，浅深见沙。旁经闱闼，溢浸栏槛。上有?嫱，緜音入云。侵杳眇而将绝，随隤风而复闻。齐宋郑卫之乐，张于宫中。撞金击石，草木竞发。坚城雉坼，崇山峰坠，鸟兽狂悸，淮湖皆沸。首饰戴千金，一膳倾千家，耻不相及者以粒计。仓禄之众，半于平人，秣马之费，倍于租入。其余竒丽之富，奉养之侈，率与是侔。楚王甚泰，而楚人甚病。申叔请老而不与政。言未毕，晋侯舒气而伸干曰：向先生言，亦可为也，何哉？客曰：此未足累楚，故曰可为也。若张而无厌，则不可为也。晋侯色生力起，斥御者，撤膳羞而请曰：先生终说寡人，病，幸间矣。客乗时而动之曰：楚使令尹、司马理兵于北疆，以临?邑。?邑大夫少者则请开关以战，老者则曰：君务息人，楚恃其富强，因侈生欲，未足畏也。寡君乃发府将赒，而四境寡小，君以四时之用为请。寡君曰：是出于人而归于人，无人则无是，夫何爱焉？申命上大夫，布币于人而谢之曰：孤不德，使尔父兄子弟不自保于楚师，故罄以相劳。秦人感君皆泣，妇人处子亦请执报楚。楚闻而夕卷师，君臣震伏而受职于秦。此先生不战之术也。晋侯洸然以楚事而照于晋，遂辍谋秦。由是大国修好，小国来朝，戎狄皆附。客果以词痊晋，故曰言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