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丞相太子少師贈太尉牛公神道碑銘

唐丞相太子少師贈太尉牛公神道碑銘

李珏

天球河圖，有國之大寳；麒麟鳳凰，王者之嘉瑞。方於賢彦，即又次焉。天祐我唐，才傑間出，輔時興化，代有其人。公諱僧孺，字思黯，隴西狄道人。本子姓，漢有牛崇，爲隴西主簿，因家焉。代爲西州豪族。八代祖弘，仕隋爲吏部尚書，封竒章公，佐佑文帝，有重名於時。高祖鳯，中宗時爲春官侍郎，掌國史。曽祖休克，集州刺史，贈給事中。祖父紹，太常博士，贈太尉。父勿聞，華州鄭縣尉，贈太保。公七歲而孤，依?外族周氏，嶽嶽卓卓，有老成之風，以䘮禮自處，未嘗戲弄。年十五，知先竒章公城南有隋室，賜田數頃，書千卷，乃辭親?習，孜孜矻矻，不捨蚤夜。自四五年業成，舉進士。軒然有聲。時韋崖州作相，網羅賢雋，知公名，願與交。公䄂文往謁，一見如舊。由是公?籍甚，名動京師，得上第。聮以賢良方正舉，又冠甲科。筞中盛言時事，無有隱避。持權者深忌之，岀爲伊闕尉。名府賢侯，羔鴈繼至，封章屢薦，毎爲中執事所沮，皆不滿秩，從潞帥郗士美簡授管記，三奏不得請，竟除河南尉。會有次對大僚，因言事解於上前，遷監察御史。丁太夫人憂，服闋，除本官，轉殿中。公以文高氣直，累歲堙屈，問望所屬，推美於臺閣間，入省拜禮部外郎。時孟尚書簡有重望，以地官貳?，兼領綱憲，薦公知雜，轉都官貟外，兼侍御史，免憲職，授考功貟外郎、集賢學士。穆宗即位，宰相稱其能，遷庫部郎中，掌書命。召對與語，上德之，靣賜五品服。未幾，遷中丞，毎對延英，必移時，盡言天下事。有武将李直臣爲宿州刺史，豪奪聚歛，以貨數百萬厚結權貴。公按之，爲有力者排，幾不勝，竟以詞堅理直。上意廻，直臣乃得罪。由是上以清直知，又靣賜金紫，拜戸部侍郎。時望充塞，中書令韓弘以財投分，公拒而不受。上因他事知之，愈賢公，遂作相，持重顧大體，不言細事。甞謂同列諸相曰：致理之本，流品爲先，彞倫攸叙。蓋謂此也。毎惜名器，力與同列爭。方鎭以不廉聞者，輙奏貶。以賄賂求進者必阻之。先是李司徒逢吉與杜循州元穎同作相，穆宗寝疾，議建儲貳，與公不協。後元穎出鎭井絡，逢吉銜之，思有釋憾於政事堂。謂公曰。西川前有廢立謀，上熟知之，來日延英發其事，公不知，愼勿沮議？公曰：王導有言，吾雖不殺伯仁，伯仁由我而死，正近此耳，又安得不言哉？逢吉喑鳴而止。敬宗年少嗣位，公雅善敷奏，毎言一事，必本末陳之。上甚?愛，同列挾中助力，赫赫嫉公之賢，公亦思避其鋒，三上䟽求外任，上以武昌善地，建節幢兼相印以授之。旣至，問人所病害，咸言鄂土踈薄，歲一修城，役工誅茅，人用咨怨。公黙許心計，埏泥範塼，未及三年，盡換舊制，崇墉堅壁，人到于今頼之。文宗嗣位二年，公入覲，詔復相位。上雅知公名，一見恨得之晚。㑹宋相申錫以廉介聞，巨姦鄭注挾北軍勢，卜射取財貨，富侔於國，忌宋之直，隂畫詭計，誣與藩邸通，因内臣而上其變，造作似是，動皆符㑹。上驚聞激怒，下法吏議其罪，諌官伏閤爭不得。公入侍，密啓上意，乃寛止於郡佐，公實有力。今李崖州鎭劔南西川上言，西蕃别屯以維州降，帶甲之士甚鋭，其地要害，得之足以壯邊部，徐圗河湟，此其漸也。上疑不決，下南宫議，百執事皆是西川奏，公獨曰：國家近與昆夷㰱血，四鎭晏然。今若自虧大信，犬戎恃衆見詰渝盟，彼直我曲，未可量也。上曰：丞相之言是。詔還維州。?德?承籍地勢，自負機術，公介特，素不與之交，及是大不平，遂成宿憾。公與李尚書宗閔同輔政，岀入殿省，進退有度。上偏目公曰：?才?霍光，異日可屬大事。公懼滿辭位，再陳封章，寵加端寮，出鎭淮海，不改相印，再登将壇。楊州當江淮之衝，習偷薄之俗，公以清淨簡易，化人移風，俾及五年，臻干至理。倉廩實，禮義行，刑措政成，脫屣歸洛。優詔屢降，雅志不回。拜檢校司空東都留守。文宗将有大制置，大除授，必降中使，假於他方。入皇城，宣密旨，獻可替否，如在君前，其信重也如此。俄以左僕射徴王人就賜官告，特明異禮。公感恩雖厚，退身愈堅，一對而歸，不詣相第，亦有中阻，未諧人情。又加相印，出爲漢南節度使。制出，上悔之，欲追成命，公固辭。上曰：且不與，?周歲，别出都門。特賜清廟器六事，皆範金飾玉，如古時製。宣曰：以?精忠，用以貺别。寵待之禮，當時無儔。公到襄州，均井稅，薄地征，人用胥恱，咸歌來暮。武宗?纉極聽信未一，行險者乗時而起，凶德叅㑹，倒置天下事，清賢名輩，多被斥逐，惟公位高德重，最難揺撼，臲卼齟齬，幾至二年。屬大水壊居人廬舎，公以實上聞，仇家得以逞志，舉兩漢故事，坐災異?免，降授太子太保。俄又改太傅，再臨東郊。劉從諫死，劉稹自擅，以昭義軍阻命，天兵誅討，五年方剋。上喜甚。素忌公者，媒蘖鍜錬，誣公與從諌交。上怒，下詔旬日三貶。公至循州長史，鑿空指鹿，四海之士咸?之。公推運逹命，恬然如得好官。時踰嶺越險二年，在海上無所苦。今上即位，大明善惡，三遷至少保，轉少師，牽復高位，分司東洛，池臺琴酒，逍遥自娯，賢士大夫尚其軌躅。未半歲，遘疾薨於東都城南之别墅。自嬰疾至于捐舘，談笑語言，宴居自若，口占理命，纎悉無遺。上聞爲之軫悼。聮日不視政，公?相弔，正人雪涕。册贈太尉，遣大寮弔祭。公端明簡重，忠厚誠慤，平居私室，如對大賔。不喜釋老，唯宗儒敎，早與韓吏部、皇甫郎中爲文章友，其名相上下。晚與白少傅、劉尚書爲詩酒侶，其韻無高卑。前後作鎭，皆佩相印，辟署多名人，難於進而勇於退，儉必中禮，貴而不奢，知命達理，保和居易。三領大鎭，接護軍以禮貌，不至交歡。再入中書，待樞使以公平，不容請託。有恩必報，有讎不校。韋崖州於公恩也，嫁二女歸名士，薦長子登周行。李崖州於公讎也，䘏竄謫之窮途，厚供待於逆旅，其厚德歟亦難能也。夫人同郡辛氏，贈僕射祕之女，賢明懿淑，稱於族姻。有子五人，曰蔚，曰叢，能嗣其業，皆擢進士。弟蔚監察御史，叢使府協律。曰奉倩，洛陽尉。二人未知名。公以大中戊辰歲十月二十九日薨，以大中已巳歲五月十九日葬。小子不佞，早栖門墻。考選第叨殊等之科，開賔筵忝入幕之吏。國士相遇，筆札見知，周旋款眷，垂三十載，刋石表德，分也難辭。公歷官三十一政，作相一十九年，逮事六宗，光輔四帝，承主恩必由直道，解相印實無罪名。自少及長，不失色於人，佐時理家，無悖入之貨。持身不撓，履道甚夷。甞病在高位者，不知止足，終日抗論，剋期拜章，竟不及年，俾孤美志。銘曰：

公之生，?禀星辰，公之道?侔古人。公之才?渾而眞，公之性?威且仁，公之文?班馬鄰，公之藝?游夏均，公之儉?自我身，公之簡?無雜賔，公之真?肅人倫，公之愼?質鬼神，公爲相?平如鈞，公爲邦?政如春，公不幸?罹數屯，公無辜?介于循天開日明，?。堯舜爲君，舉直措枉，?。幽?必伸，牽復高資，?。言旋洛濵。逍遥琴筑，?，無異隱淪，屈指懸車，?。歡然十旬，素懐未遂?？美?來臻，悲纒冕旒?，哀動搢紳。寵贈加等，?冠于台臣。有司職䘮?。歸葬咸秦，觀者歎息?！國人酸辛。?。安慶餘?，令嗣兟兟。陳寔道廣，?，門生振振。乃纉徽猷，?，刻于貞珉。碑生金字，?，名德長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