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秋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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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-12-09 01:27
春秋論
昔唐吳兢?天后本紀次高宗下,而沈旣濟非之,以爲當合於中宗紀,且引春秋書公在乾侯之例,請毎歲書皇帝在房陵,太后行某事。紀稱中宗而事述太后,所以正名而尊王室也。當時議竟不行。至紫陽綱目出,始采其說,毎歲首書帝所在,又嫌於用武氏紀元,乃虛引嗣聖年號,自二年訖二十一年,至神龍反正而止。於是唐無君而有君,中宗無年號而有年號。後儒推衍其例,以夏少康始生之歲爲元歲,而夏之統不中絕。又有議引漢孺子嬰居攝之號,而黜王莽紀元,以存劉氏之統者。此亦極筆削之苦心,而稱?天之妙手矣。謂如此而合於春秋之指,則愚竊未敢以爲然也。
魯昭公之岀也,魯未嘗立君,魯之臣民猶君之也,若齊若晉,猶以諸侯之禮待之也。昭雖失國而未失位,故生稱公,葬稱我君,自二十六年至三十二年,皆昭在位之年也,非春秋強加之也。昭之喪至自乾侯,而嗣君始卽位於柩前,明乎魯人猶公之也。公之號未替,故春秋據實而書之,非已降而虛尊之也。昭公之在外者七年,而歲首書公在者三,其始居於鄆,鄆本魯地,則猶在國也,故不曰公在鄆也。乾侯非魯地,則謹而書之,猶襄公二十七年書公在楚也。此亦方䇿之例,非春秋之特筆也。唐之中宗尊號已去,此山陽公、陳留王之?也。武氏篡奪已成,其紀元也,猶晉泰始、宋永初之?也。沈氏欲以春秋昭公之事例之,是不然矣。
或日武氏雖篡,唐之臣民未嘗㤀唐也,緣臣子之心而書之,奚爲不可?日漢之亾其臣民,亦未㤀漢也。今有編漢魏之年者,改黃初二年爲建安二十六年,歲首書日帝在山陽邸,以爲緣故臣之心而書之,可乎?不可乎?頃在京師,優人有演南陽樂傳奇者,諸葛武侯臥病五丈原,天帝遣華佗治之,病卽已。無何,遂平魏、吳,誅其君及司馬氏父子。觀者莫不拊掌稱快。唐中宗嗣聖,紀元之有二十一年,此南陽樂之?也。
或日晉之東也,河西張氏稱建興者至四十餘年。唐之亾也,河東鳳翔稱天祐者二十年。古之人固有虛稱年號而無其實者矣。日史者,紀實之書也,當時稱之,吾從而奪之,非實也;當時無之,吾強而名之,亦非實也。建興、天祐之君已亾,其紀年已替,然一方固猶稱之矣。河西之人知有建興,不知有建武、太興也;河東、鳳翔之人知有天祐,不知有開平、貞明也。敘一國之事,用其本國之元,自古良史之法固如此。嗣聖紀元止一年耳,自二年以至二十一年,皆後人強名之而非其實也,非史法也。自古以攘奪而立國者多矣,幸而統一寰宇,則不得不純以天子之制子之。要其篡奪之惡,自不可揜,不係乎年號之大書與否也。若云絀其年號以貶之,則書其年號者,卽爲褒之也?如晉如隋,又何褒焉?武氏之惡極矣,後世小夫婦人無不醜之,不待絀其紀元,而後亂臣賊子懼也。紀嗣聖之年,不能不紀武氏之篡,唐祚之中絕,非後人之筆得而存之也審矣。彼中宗者,以嫡嗣而承大統,不能防閑其母,使國祚移於外家,此唐之罪人也。論春秋之義,當在貶斥之例。唐之臣子,不得已而以中興稱之,後之論世者,無故而虛加以尊號者廿年,是亦不可以已乎?旣濟唐臣,惡周之廁唐,而爲中宗諱,尚爲有說,後儒遂以爲春秋之例如此,是誣經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