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華黄先生文集卷弟二十八續藁二十五

金華黄先生文集卷弟二十八續藁二十五

碑

勅賜康里氏先塋碑

康里氏三葉，疏王封者六人，踐相位者四人，咸有石章，以紀勲徳，而其塋域在京城和義門之外者，頋未有以表于封樹。至正八年冬十一月十有二日，　　皇帝御眀仁殿，中書宰臣用今大司農達世貼睦邇之請以聞，詔臣某為之銘。以達世貼睦邇素善書，有旨就令書丹，別勅平章政事議中書省事姚庸篆其額以賜焉。臣溍忝以非才，待罪太史氏，職在論撰，不敢控辭。康里，古髙車國也。我太祖皇帝親征而畧其地。其國之近屬有二孤子，曰曲律，曰牙牙。其母古麻里氏，賢而有識，以二子寘禇中，負以槖駞而来朝，則太祖已賓天，乃以二子獻于太宗曰：此吾國之遺胤也，不可為人所得而辱於奴?，敢以来歸，幸他日為天子使。　　上憐而撫育之。暨憲宗御極，二子既長，召入宿衛，領昔寳赤，遂扈從伐宋母廽康里而復来。值憲宗陟方，諸將皆北還，二子獨後，禱于神祠，若有稱好者，再問而知為吉兆。比至家，則二子亦至矣。世祖皇帝入正大統，疇其勞績，給以土田人户，俾居興和天城之大羅鎮。母後以牙牙子貴，追封雲中郡夫人，牙牙贈宣忠翊徳開治功臣、開府儀同三司、上柱國，追封雲中王，謚　　配忽都台氏，封邢國夫人，繼桓答氏封康國太夫人。丞相順寕忠烈王阿沙不花、丞相和寕忠獻王亦納脫脫，皆雲中　　王之子；丞相冀寕文忠王鐵木兒達識，則和寕忠獻王之子也。順寕忠烈王年十四，入侍世祖，以占對詳眀，特見親幸，令門者勿納以試之，遂由水竇而入。　　上嘉其志，乃命聽其出入無禁。甞早，朝露未晞，洗行而前，　　上望見，尤歎異焉，使掌門衛，以察非常。乆之。以西手千户領昔寳赤，從成宗北征，與海都戰，數有功，入為大宗正府也可札魯忽赤。浙西豪民朱清、張瑄以海運取顯官，有罪抵死，王奉　　旨簿録其家，一無所私。詔賜王宅一區，鈔萬五千緡，命兼兩兵馬指揮司達魯花赤。姦軌不作，輦下肅清。武宗即　　皇帝位，拜中書平章政事，軍國大事並聽裁決。尋加特進太尉，依前平章政事。有盗内府金者，王退朝，適與之遇，訝其倉惶失措，詰之，果得黄金五十兩，白金百兩。　　上命以金賜王而誅盗，王辭曰：盗誠當誅，金非臣所宜得，請入金贖盗罪。上為貸其死。有　旨出内府鈔十五萬緡賞蹴踘者，王力持不可，訖弗予。一日，入侍於五花殿，覩　　上玉色，而進薄滋味、寡嗜欲之戒。　　上嘉其忠忱，命進酒。王曰：　陛下既納臣言，而復以酒進，是臣言不足取信也。　　上為罷酒。進中書右丞相、御史大夫，尋復為平章政事，加録軍國重事，兼廣武康里衛親軍都指揮使，封康國公，遷知樞宻院事。薨，享年四十有七。贈純誠一徳正憲保大功臣、太師、開府儀同三司、上柱國、中書右丞相，追封順寕王，謚忠烈。配達海的斤氏，追封順寕王夫人、索羅真氏、别哥倫氏，並封順寕王太夫人。和寕中，忠獻王少從其兄斡秃蠻獵於燕南，斡秃蠻使獻?獲，世祖皇帝見其骨氣沈雄，歩履莊重，即命入宿衞。暨武宗撫軍朔方，王在行間，與諸將大敗海都軍于杭海，手斮一士之首連背胛以獻，武宗壯之。兵之始交也，武宗銳欲䇿馬出戰，王執其轡力諌，　　上怒，揮鞭抶其手不退，　　上不得巳而後止。與諸將朶児荅哈語及之，朶児荅哈曰：太子在軍中，如身有首，如衣有領，脫有不虞，衆安所附？脫脫之進諌，可謂忠矣。　　上深然之。成宗大漸，丞相哈刺哈孫荅刺罕稱疾卧直廬中。王適以使事至京師，乃俾馳告武宗以國恤，且勸進安西王乘間入朝，窺伺　　神噐旣。而仁宗奉　　太母至自懐。孟忠烈諜知姦黨謀偽賀千秋莭而舉事亟白于仁宗。先二日而發，内難悉平。武宗聞　　太母詢所宜立於隂陽家，遣王還察事機。時太母以武宗遲廽不至，已命忠烈徃道宗室諸王、貴戚元勲推戴之誠。忠烈至野馬川，　　上見之甚喜。行次旺古察，而王繼至，趣使疾驅，與之共載。聞王致　　太母及仁宗之語，乃大感悟，釋然無疑。暨忠烈還報，仁宗即日命駕奉迎于上都。武宗皇帝正位宸極，尊太母為皇太后，立仁宗為皇太子，三宫恊和而無間言，王兄弟之力也。先是，武宗嘗命王同知樞宻院，問曽視事否，王對曰：今正殿未御，宗親未見，徳音未下，而扈從之臣攙取名位，失四方之觀瞻，寕不上累　　聖徳，是以未敢祗事。　　上嘉歎不已。知樞宻院只児哈忽侍　　上於潜邸，嘗有不遜語，將寘于法，王諌曰：陛下新即位，大信未立，而輙行誅戮，知者以為彼自有罪，不知者以為報仇，恐人人自危。况只児哈忽習於先朝故興，今固不可少也。　　上乃宥之。上亰大㝠故事，命一近臣敷宣王度，以為告戒。王薦只児哈忽，令具其言以進，果稱旨。　　上歎曰：愽尓术愽尔忽前朝人傑，脫脫乃今丗人傑也。即以所進之言授王及諸王。大臣被宴服就列，王即席陳西北諸藩始離終合之由去逆效順之義。聽者莫不傾服。王自同知樞宻院事中書平章政事拜御史大夫遷南臺御史大夫。召拜録軍國重事中書左丞相。知無不言言無不行人以賢相稱之。尚書省立以王為右丞相。王辭曰。爵賞者帝王所以用人也。今爵及比徳，賞及罔功，緩急之際，何所?頼乎？中書所掌錢粮、工役、選法、刑獄，十有二事，若從臣言，恪遵舊制，則臣願與諸賢黽勉從事，不然，用臣何?？　　上乃為下令，俾濫受宣?者赴所属繳納，僥倖之路旣塞，奔競之風頓衰。中臺有?，罰鈔五百万緡，王請出以賑孤寡老疾，諸窮而無告者，莫不舉手加額。宗王南忽里部人告其謀為不軌，王辨其誣，抵告者罪。宗王牙忽秃徴其舊民於齊王八不沙部中，鄰境諸王欲奉齊王攻牙忽秃，齊王懼，奔牙忽秃以避之，遂告齊王反。王簿問得實，釋齊王，徙諸王于嶺南。邉將脫火赤請以新軍益宗王丑漢，廷議俾王徃給其資裝。王言時方寗謐，不宜挑變生事，辭不行。遂遣丞相秃忽魯、平章政事也先帖木児徃給之，事㡬以激變。㝷復為中書左丞相。仁宗春之彌䔍，欲使均役于外，拜江浙行中書省左丞相。下車伊始，進父老問以利病，咸謂杭城故有便河，逹于江滸，湮廢而乆，若䟽鑿以通舟檝，物價必平。僚佐或難之，王曰：吾陛辭之日，宻旨許以便冝行事，民以為便，行之可也。俄有　　旨禁勿興土㓛，王曰：敬天莫先勤民，民䝉其利，則灾沴自弭，土功何尤。不一月而訖，工人至今便之。王以疑似召赴闕，杭民数萬號慟遮道不得前。旣至頼，仁宗察其無他，厚賜而遣之還鎮。王至杭，未幾，遷江西行中書省左丞相。英宗嗣位，召拜御史大夫。帖赤隂忌之，奏改南臺御史大夫，復嗾言者劾其擅離聀守，將徙之雲南。㑹帖赤伏誅，乃觧王家居不出者五年。泰定四年二月二日薨，享年五十有六。王階至開府儀同三司，勲上柱國，爵為馮國公，兼官為集賢使、仁虞使、中都㽞守司逹魯花赤、開寕路緫管府逹魯花赤，領崇福司囬回司、天䑓中衞、廣武衞親軍都指揮使，贈推誠全徳守義佐運功臣、太師、中書左丞相，階、勲皆如故。追封和寕王，謚忠獻。配也先氏，封馮國夫人。武宗又妻以畏兀氏月魯忽圖，仁獻章聖皇后之同乳也，封薊國太夫人。兾寕文忠王，以大臣子事明宗於潜邸，宏才雅量，好學下士，夙負公輔之望。㦄事　　累朝，由同知都護府事為工、刑両部侍郎，擢監察御史，遷秘書卿，除禮部尚書，遂叅議中書省事，擢西臺侍御史，未行，㽞為奎章閣侍書學士，除大都㽞守，遷同知樞宻院事。　　上旣緫攬權綱，用脫脫為中書右丞相，王為右丞，以更新庻政。科舉之廢也，王在叅議府，争之不得，訖不署其奏牘。至是，力為　　上言前代科舉得人之盛，遂復行焉。金山大雪，上遣王及知樞宻院衆家奴齎鈔一千萬緡、衣表裏各二萬匹徃周給之。王被命即行，雖皸瘃無?憚。拜中書平章政事。毎入直。　　上為御宣文閣。詢以治道。徃徃至夜分乃退。上親祠南郊。王言熈事慶成。宜均惠于下。　　詔賜民明年田租之半。嶺北地寒，不宜稼?。飢賑以鈔。無從糴。王請轉亰倉米百萬石貯和寕。由是備先具而民不告病。两浙閩廣塩額累増而課愈虧。王請?减十萬引。以紓亭戸之力。中政近臣謀發蕃舶規取息。王言與商賈争利。恐逺夷得以窺中國。事遂巳日夲。海商百餘人遇風漂入髙麗，表請没入其人於有司以為奴。王以為天子一視同仁。四方皆吾赤子。豈可乘人之險以為利。宜資其還。　　上從之。日本果上表稱謝。無何，日夲有僧告其國遣人至京師刺探國事。王曰：刺探者，在敵國固有之，今六合一家，何以刺探為？果有其人，正可令覩中國之盛。歸告其國人，使知嚮慕。旁觀稱歎曰：真天朝宰相之言也。拜御史大夫，務以静重持大體，不為苛娔以立聲威。建言：近?大臣獲罪，重者族㓕，輕者猶籍其妻孥。　　祖宗聖訓，父子罪不相及，請除其法。　　上從之，遂著為令。飢民集于輦下，奏出?罰鈔糴米萬石，即近郊寺觀為糜以哺之，所活不可数計。居嵗餘，復為平章政事，進位次於端揆。　　大駕時，廵留鎮大都。舊法，細民糴於官倉，出印劵月給之者，其直斗三百文，謂之紅貼米；賦籌而給之，盡三月止者，其直斗五百文，謂之散籌米。豪民貪夫得買其籌貼為利。玉請别發米二十萬石，遣官坐市肆，使人持五十文，即得米一升，姦弊遂絶，民䝉其恵。乞觧政柄，不?。拜録軍國重事、中書左丞相，領經筵事。王入則告　　上以帝王之道，出則正紀綱，脩法度，奏立内外通調之制。朝臣外?，許得陛辭。　　上親臨遣，責以成效。郡邑賢能吏亦次苐甄㧞。分海漕米四十萬石置㳂河諸倉，以備㐫荒。先是，　　朝廷患僧徒擁厚貲事，兼抑，使與齊民均受役于官；柄國者右之，法遂中變。王奏復其舊，延登故老，俾議旁求遺逸，待以不次之擢。加孔子後嗣?者秩二品，嵗一國庠，進諸生而奬勵之，使士咸知勸。王天性忠直，學術正大，剸裁庻務，片言立决，重輕予奪，各適其宜。　　上嘗問為治何先，王對曰：莫先於法　　祖宗。上因稱王文統為竒才，而有不同時之歎。王前奏曰：世祖皇帝行仁義，而文統輔以功利，此所以為世祖之罪人也。使文統復生於今，猶當逺之，何足?　　聖念乎！盖王於書無不讀，尤喜聞儒先性理之說，而明於義之辨，相業之?，實基於此。從幸上亰，還入政事堂，甫一日，暴得危疾。上命近臣挾名醫狎至，疾巳不可為，以至正七年九月十八日薨，享年四十有六。葬以其月二十六日，　　上命有司護其?，仍給赙鈔二十五萬緡。　　两宫皇后及太子致赙有差，階至開府儀同三司，勲至上柱國，兼官為昔寳赤右手左阿速親軍宣忠斡羅思親軍都指揮使司逹魯花赤，提調留守司、武衞太醫院、廣恵司、寕徽寺事，贈開誠濟羙同徳翊衞功臣、太師、中書右丞相，階、勲皆如故，追封兾寕王，謚文忠，配曲出氏，追封兾寕王夫人。執政大臣言相位不可乆虗，　　上曰：鐡木児逹識有兼人之才，後難為繼，朕當徐思之。金山礼尼别使者入見，上頋謂知樞宻院阿吉刺曰：鐡木児逹識籌邉事，皆與朕意合，斯人豈可復得哉！因俛首太息不已。按康里氏丗譜雲：中王之配邢國夫人，生四子：曰孛别舎児，曰和者吉，贈推忠宣力保德佐運秉義㓛臣、太保、開府儀同三司、上柱國，追封榮王，謚忠武；曰不别，遥授甘粛省右丞；曰斡秃蠻，繼康國太夫人，生二子：一女，二子，則忠烈、忠獻两王也。忠烈子男二：長海亦児，順寕府逹魯花赤；次伯嘉納，前尹京時平反海商被誣為盗者，?活一百十六人，累遷中政院使。女一，也里八思宻失，適上都兵馬都指揮使亦思馬因。封雲中郡君。孫男一，託和直。女二，忠獻。子男九。長覇都仁虞都緫管府逹魯花赤，贈禮部尚書。次即兾寕，文忠王。次玊樞虎児吐華，同知樞宻院事。次逹世貼睦邇，嘗以平章政事行省首行視忠獻?浚杭城便河而除治之。父老多忠獻之遺民。無不感泣。入為大司農，拜銀青榮禄大夫。湖廣䓁䖏行中書省平章政事。次哈荅不花。次阿魯輝帖木児，皆早卒。次脫烈，太府太監。次哈逹帖木児，太都副㽞守。次汪家閭，同僉資政院事。女八：長哈逹忽都魯，適衞王闊慱。次帖木偏，適侍禮郎不花。次亦老寒，適集賢大學士兼内史豊國公怯烈該；次伯忽都魯，適大宗正府也可札魯忽赤卓思丹朶児只；次乞刺沈挫，適諸王蠻子；次脫脫倫，適中書刑部侍郎保保。脫脫倫卒，次保僧繼之；次不魯罕忽里，早卒。盖忠獻九子，惟文忠及湖廣行省平章政事薊國太夫人出也。孫男十，女七。文忠之男二：長㧞都児?領昔寳赤，次天保奴。女三：長别的斤，適中政院判官三閭；次完者提斤，適衛王子吉刺失八；次的斤，玉樞虎児吐華之男一：細鄰女　逹丗貼睦邇之男一，瓦咱刺失理，女一。招童脫烈之男二：長壽安，次某。哈逹帖木児之男二：長萬，次某女。　汪家閭之男一：愽羅帖木児。曽孫男。　女　㧞都児之男二：長秃魯仁。虞都緫管府逹魯花赤次完者帖木児海口屯儲侍衞親軍都指揮使。始忠獻嘗建書院于順寕宣平宮家㽵之别墅，賜額景賢。後即其中為忠獻、文忠两祠堂，春秋有事，扵先聖先師，則侑食焉。忠烈、忠獻两王異母之子孫，惟榮忠武王之子燕不憐、燕八思、提别不花、伯撒里為最?。燕不憐卒，官遼陽行省平章政事、太保、興國公，贈推誠效節佐運翊亮功臣、太師、開府儀同三司、上柱國，追封興寕王，謚忠襄，燕八思提，大司農别不花，嶺北行省平章政事伯撒里，由御史大夫累遷江浙行省左丞相，餘皆至大官，莫得而殫紀也。臣溍欽惟太祖皇帝肇基朔漠，丗祖皇帝統一方夏，漙天率土，共惟　　帝臣傑出其間，而膺國家之重任者，固非一族。有若康里氏之先，老母弱子不絶如綫，　　祖宗所以長育成就之，以詒燕于後人者，天實佑之，豈偶然哉。一門三相，豊功茂烈，未易以茟舌擬諸形容，今獨取其関於　　宗社之安危、民生之休戚者，序次而顯詩之，乃若今大司農之尊君親上，好賢樂善，發其素藴，紹休前人，珪傳祖?，方興未艾，屢書不一書，是在後之秉史茟者。銘曰：

山川出雲，膚寸之微。緜緜?瓞，天實培之。猗康里氏，家有賢母。保其遺孤，克開厥後。有相之道，俾熾而昌。蟬聮奕葉，四相六王。相業之傳，由忠烈始。惟王忠獻，厥績愈偉。被堅執銳，出從撫軍。佩玉瓊琚，入侍巖宸。塤箎伯仲，股肱左右，奔走後先，獻替可否。陽九之戹，國有危疑。民心靡止，孰為龜筮。桓桓忠烈，乃心帝室。明炳幾先，不俟終日。繼以忠獻，載驅載馳。風騰雲躍，夾日以飛。大憝廓清，徳音布濩。九廟尊安，三宫恱豫。天子有命，忠獻是膺。乃位該輔，以秉國成。百度惟貞，六服承徳。寕有一夫，不被其澤。帝睠南服，爰資保?。克勤小物，靡有遐遺。秉其忠貞，夷險一莭。髙朗令終，休有餘烈。積慶儲祉，?于文忠。丗濟其羙，乘時奮庸。紬書金匱。談經氊厦。尭舜其君，貴王賤覇。咨詢故老，延登逸民。量能授任，内外惟均。懐柔逺人，務全國體。威行惠孚，無間逺邇。垂紳正笏，㤗山四維。天胡弗憗，　　當宁興思。大事之書，厥有??。史臣奉　　詔，表此幽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