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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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-12-08 18:06

劉瑾

興平人,本談氏子,依中官劉姓者以進,冒其姓。孝宗時,坐法當死,得免。已得侍武宗東宮。武宗即位,掌鐘鼓司,與馬永成、高鳯、羅祥、魏彬、邱聚、谷大用、張永竝以舊恩得幸,人號“八虎。”而瑾尤狡狠,嘗慕王振之爲人,日進鷹口歌舞角觝之戲,導帝微行。帝大歡樂之,漸信用瑾,進内官監,總督團營。孝宗遺詔罷中官監鎗及各城門監局,瑾皆格不行,而勸帝令内臣等守者各貢萬金。又奏置皇莊,漸增至三百餘所,畿内大擾。外廷知八人誘帝游宴,大學士劉健、謝遷、李東陽驟諫,不聽。尚書張昇,給事中陶諧、胡煜、楊一瑛、張襘,御史王渙、趙佑,南京給事御史李光翰、陸崑等交章論諫,亦不聽。五官監候楊源以星變陳言,帝意頗動。健、遷等復連疏請誅瑾,户部尚書韓文率諸大臣繼之。帝不得已,使司禮太監陳寛、李榮、王岳至閣,議遣瑾等居南京。三反,健等執不可。尚書許進曰:“過激將有變。”健不從。王岳者,素謇直,與太監范亨、徐智心嫉八人,具以健等語告帝,且言閣臣議是。健等方約文及諸九卿詰詰,伏闕面爭,而吏部尚書焦芳馳白瑾。瑾大懼,夜率永成等伏帝前環泣。帝心動,瑾因曰:“害奴等者王岳。岳結閣臣欲制上出入,故先去所忌耳。且鷹犬何損萬幾。若司禮監得人,左班官安敢如是。”帝大怒,立命瑾掌司禮監,永成掌東廠,大用掌西厰,而夜收岳及亨、智充南京淨軍。旦日,諸臣入朝,將伏闕,知事已變,於是健、遷、東陽皆求去,帝獨留東陽,而令焦芳入閣,追殺岳、亨於途,箠智折臂。時正德元年十月也。瑾既得志,遂以事革韓文職,而杖責請留健、遷者給事中呂翀、劉蒞及南京給事中戴銑等六人,御史薄彦徽等十五人。守備南京武淸伯趙承慶、府尹陸珩、尚書林瀚皆以傳翀、蒞疏得罪。珩、瀚勒致仕,削承慶半祿。南京副都御史陳壽,御史陳琳、王良臣,主事王守仁,復以救銑等謫杖有差。

瑾勢日益張,毛舉官僚細過,散布校

尉,遠近偵伺,使人救過不贍。因顓擅威福,悉遣黨奄分鎭各邊。敘大同功,遷擢官校至一千五百六十餘人。又傳旨授錦衣官數百員。

通鑑纂要成,瑾誣諸翰林纂修

官謄寫不謹,皆被譴。而命文華殿書辦官張駿等改謄,超拜官秩。駿由光祿卿擢禮部尚書,他授京卿者數人,裝潢匠役悉授官。創用枷法,給事中吉時、御史王時中,郎中劉繹、張瑋,尚寶卿顧璿、副使姚祥、參議吳廷舉等,竝摭小過,枷瀕死,始釋而戌之。其餘枷死者無數。錦衣獄徽纆相屬,惡錦衣僉事牟斌善視獄囚,杖而錮之。府丞周璽、五官監候楊源杖至死。源初以星變陳言罪瑾者也。瑾每奏事,必偵帝爲戲弄時。帝厭之,亟麾去曰:“吾用若何事,乃溷我!”自此遂專決,不復白。二年三月,瑾召

羣臣跪金水橋南,宣示聿黨。大臣則大學士劉健、謝遷,尚書則韓文、楊守隨、張敷華、林瀚,部曹則郎中李夢陽,主事王守仁、王綸、孫磐、黄昭,詞臣則檢討劉瑞,言路則給事中湯禮敬、陳霆、徐昻、陶諧、劉?、艾洪、呂翀、任惠、李光翰、戴銑、徐蕃、牧相、徐暹、張良弼、葛嵩、趙士賢,御史陳琳、貢安甫、史良佐、曹閔、王弘、任諾、李熙、王蕃、葛浩、陸崑、張鳴鳯、蕭乾元、姚學禮、黄昭道、蔣欽、薄彦徽、潘鏜、王良臣、趙佑、何天衢、徐珏、楊璋、熊卓、朱廷聲、劉玉等,皆海内號忠直者也。又令六科寅入酉出,使不得息,以困苦之。令文臣母輒予封誥。痛繩文吏。

寧王宸濠圖不軌,賂瑾

求復護衛,瑾予之,濠反謀遂成。

瑾不學,每批答章奏,皆

持歸私第,與妹壻禮部司務孫聰、華亭大猾張文冕相參決,辭率鄙冗,焦芳爲潤色之,東陽頫首而已。當是時,

瑾權擅天下,威福任情。有罪人溺水死,乃坐御史匡翼之罪。嘗求學士吳儼賄不得,又聽都御史劉宇讒,怒御史楊南金,乃以大計外吏奏中落二人職。授播州土司。楊斌爲四川按察使。令奴婿閭潔督山東學政,公侯勲戚以下莫敢鈞禮,每私謁,相率跪拜。章奏先具紅揭投瑾,號“紅本”然後上通政司,號“白本”皆稱劉太監而不名。都察院奏讞誤名瑾,瑾怒詈之,都御史屠己率屬跪謝乃已。遣使察覈邊倉,都御史周南、張鼐、馬中錫、湯全、劉憲,布政以下官孫祿、冒政、方矩、華福、金獻民、劉遜、郭緒、張翼,郎中劉繹、王藎等,竝以赦前罪下獄,追補邊粟,憲至瘐死。又察鹽課,杖巡鹽御史王潤,逮前運使寗舉、楊奇等。察内甲字庫,謫尚書王佐以下百七十三人。復創罰米法,嘗忤瑾者,皆擿發輸邊。

故尚書雍泰、馬文升、劉

大夏、韓文、許進,都御史楊一淸、李進、王忠,侍郎張縉,給事中趙士賢、任良弼,御史張津、陳順、喬恕、聶賢、曹來旬等數十人,悉破家,死者擊其妻孥。

其年夏,御道有匿名

書詆瑾所行事,瑾矯旨召百官跪奉天門下,瑾立門左詰責。日暮,收五品以下官盡下獄。明日,大學士李東陽申救,瑾亦微聞此書乃内臣所爲,始釋諸臣,而主事何釴、順天推官周臣、進士陸伸己暍死。

是日酷暑,太監李

榮以冰瓜啗羣臣,瑾惡之。太監黄偉憤甚,謂諸臣曰:“書所言皆爲國爲民事,挺身自承,雖死不失爲好男子,柰何枉累他人!”瑾怒,即日勒榮閒住,而逐偉南京。時東廠、

西厰緝事人四出,道路怕懼。瑾復立内行厰,尤酷烈,中人以微法無得全者。又悉逐京師客傭,令寡婦盡嫁,喪不葬者焚之,輦下洶洶,幾致亂。都給事中許天錫欲劾瑾,懼弗克,懐疏自縊。

瑾故急賄,凡入覲出使官皆有厚

獻。給事中周鑰勘事歸,以無金自殺。其黨張綵曰:“今天下所餽遺公者,非必皆私財,往往貸京師,而歸則以庫金償,公柰何斂怨貽患?”瑾然之。會御史歐陽雲等十餘人以故事入賂,瑾皆舉發致罪。乃遣給事、御史十四人分道盤察,有司爭厚斂以補帑。所遣人率阿瑾意,專務搏擊,劾尚書顧佐、佀鍾、韓文以下數十人。浙江鹽運使

楊奇逋課死,至鬻其女孫。而給事中安奎、潘希曾,御史趙時中、阮吉、張彧、劉子厲以無重劾下獄。奎、彧枷且死,李東陽疏救,始釋爲民。希曾等亦皆杖斥,忤意者謫斥有差。又矯旨籍故都御史錢鉞、禮部侍郎黄景、尚書秦紘家,凡瑾所逮捕一家犯,鄰里皆坐。或瞰河居者,以河外居民坐之。屢起大獄,寃號遍道路。

孝宗實錄成,翰林

預纂修者當遷秩,瑾惡翰林官素不下己,調侍講吳一鵬等十六人南京六部。

是時,内閣焦芳、劉宇,吏部尚書

張綵,兵部尚書曹元,錦衣衛指揮楊玉、石文義,皆爲瑾腹心。變更舊制,令天下巡撫入京受敕,輸瑾賂。延綏巡撫劉宇不至,逮下獄。宣府巡撫陸完後至,幾得罪,既賂,乃令試職視事。都指揮以下求遷者,瑾第書片紙曰:“某授某官,兵部即奉行,不敢復奏。邊將失律,賂入即不問,有反陞擢者。”又遣其黨丈邊塞屯地,誅求苛啓,邊軍不堪,焚公廨,守臣諭之始定。給事中高淓丈滄州,所劾治六十一人,至劾其父高銓以媚瑾。又以謝遷故,令餘姚人丹授京官。以占城國使人亞劉謀逆獄,裁江西鄉試吊五十名,仍禁授京秩如餘姚,以焦芳惡華故也。瑾又自增陜西鄉試額至百名,亦爲芳增河南額至九十名,以優其鄉士。

其年,帝大赦,瑾峻刑自如。刑部尚書劉璟無所彈劾,瑾垢之,璟懼,劾其屬王尚賓等三人,乃喜。給事中郗夔核榆林功,懼失瑾意,自縊死。給事中屈銓、祭酒王雲鳯請編瑾行事,著爲律令。

五年四月,安化王寘

鐇反,檄數瑾罪。瑾始懼,匿其檄,而起都御史楊一淸、太監張永爲總督討之。初與瑾同爲八虎者,當瑾專政時,有所請多不應。永成、大用等皆怒。瑾又欲逐永,永以譎免。及永出師還,欲因誅瑾,一淸爲畫策,永意遂決。瑾好招致術士,有俞日明者,妄言瑾從孫二漢當大貴。兵仗局太監孫和數遺以甲仗,兩廣鎭監潘午、蔡昭又爲造弓弩,瑾皆藏於家。

永妻疏至,將以八月十五日獻俘,瑾

使緩其期。永慮有變,遂先其入。獻俘畢,帝置酒勞永,瑾等皆侍。及夜,瑾退,永出寘鐇檄,因奏瑾不法十七事。帝已被酒,俛首曰:“瑾負我。”永曰:“此不可緩。”永成等亦助之。遂執瑾繫於菜厰,分遣官校封其内外私第。次日晏朝後,帝出永奏示内閣,降瑾奉御,謫居鳯陽。帝親籍其家,得爲璽一,穿宮牌五百,及衣甲、弓弩、衮衣、玉帶諸違禁物。又所常持扇内藏利七首二。始大怒曰:“奴果反。”趣付獄。獄具,詔磔於市,梟其首,榜獄詞處決圖示天下。族人逆黨皆伏誅。張綵獄斃,磔其屍。閣臣焦芳、劉宇、曹元而下,尚書畢亨、朱恩等共六十餘人皆降謫。已,廷臣奏瑾所變法,吏部二十四事,户部三十餘事,兵部十八事,工部十三事。詔悉釐正如舊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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