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蘇州曹魯川邑令-轻识

答蘇州曹魯川邑令

久不奉面命，歉歉。乃時時獲翻刻敎，迪我孔多，慰謝慰謝。南企法雲，殊切瞻依。適敝郡斷凡悟上人祇趨壇下，爲求法故，附此候安。不佞繆迂，近守東魯，遠宗西竺，乃於儒釋之書爲蠧魚?，四十年於茲矣。亦嘗奉敎於諸達?，有所蓄積，冀正之於大善知識，茲因斷凡之來布之也。夫釋尊有三藏十二部敎，所謂於廣大海張眾多網，又所謂大囷小囷也?，祇宜譚大以該小，詎可舉一而廢多？比吾黨中有倡爲歷劫?聖，必漸無頓之說?。夫漸亦聖說，未嘗不是，而以漸廢頓，左矣。尊?內祕頓圓，而外顯淨土法門，諸佛有然，無足疑?。豈近來聽眾不無，如法華所說，初聞佛法，遇便信受，思惟取證?，?欲以彌陀一聖而盡廢十五王子，以淨土一經而盡廢三藏十二部，則不佞之所不願聞?也。時雖末法，而斯人之機豈無巧鈍？有如釋尊爲迦葉、爲憍陳如，其說如此；爲善財、爲龍女，其說如彼；二十五聖各證圓通，文殊所稱又如彼。正所謂昨日定，今日不定。又所謂說我是空，且不是空；說我是有，且不是有。此所以爲善無常主，活潑潑地，如水上按壺盧然，非死殺法也。儻釘椿守窟，焉利人天？所願尊?爲大眾衍淨敎，遇利根，指上乘，圓融通達，不滯方隅，俾鵬鷃並適，不亦盡美盡善乎哉？又佛華嚴乃無上一乘圓敎，如來稱性之極談，非敎非宗而?宗?敎，不空不有而無垢無淨，是在法華猶較一籌，若餘乘似難與之絜長比短也?。尊?乃與彌陀經並稱，已似未妥，因此遂有著論騰之，架淨土於華嚴之上?，朱紫遞淆之謂何？鹿馬互指又何說也？此而無人言之，天下後世必有秦無人焉之嗤。亦願尊?爲淨土根人說淨土，爲華嚴根人說華嚴，毋相誚，亦毋相濫，乃爲流通佛乘，乃爲五敎並陳，三根盡攝，奈之何必刻舟而求劍，且彈雀而走鷂也？若夫華嚴一經，有信、解、行、證四法，善說此法?，宜莫如方山，今其言具在，可覆也。爰有淸涼人，號爲華嚴菩薩，而實不會華嚴義旨，草草將全經裂爲四分，以隸四法，舍?妙義委之草莽矣。亦願尊?辨黑白，分涇渭，揭杲日於義天。嗟嗟！今之時，緇素中高流日就?謝，不佞之所仰重於尊?，如泰嵩然，故不以讚而以規，知尊?無我，而不佞亦非爲我，故諄諄言之，惟尊?亮之。久聞居士精意華嚴，極懷敬仰，茲接手敎殷勤，?欲盡法界眾生而納之一乘性海，是普賢大願也。然不肖雖崇尙淨土，而實則崇尙華嚴，不異於居士。夫華嚴具無量門，求生淨土，華嚴無量門中之一門耳。就時之機，蓋繇此一門而入華嚴，非舉此一門而廢華嚴也。又來?謂不肖以彌陀與華嚴並稱，因此遂有著論駕淨土於華嚴之上?，此論誰作乎？華嚴如天子，誰有駕諸侯王、大臣、百官於天子之上?乎？然不肖亦未嘗並稱也。疏鈔中特謂華嚴圓極，彌陀經得圓少分，是華嚴之眷屬流類，非並也。古稱華嚴之與餘經，喩如杲日麗天，奪眾星之耀；須彌橫?，落羣峯之高，夫焉有並之?？此不待論也。又來?謂宜隨機演敎，爲宜淨土人說淨土？爲宜華嚴人說華嚴？此意甚妙，然中有二義：一?、千機並育，乃如來出世事，非不肖所能。故曹溪專?指之禪，豈其不通餘敎？遠公擅東林之社，亦非止接鈍根。至於雲門、法眼、曹洞、潙仰、臨濟，雖五宗同出一源，而亦授受稍別，門庭施設，理自應爾，無足怪?，況不肖凡品乎？若其妄效古人，昨日定，今日不定，而漫無師承，?亂不一，名曰利人，實悞人矣。何以故？我爲法王，於法自在，平民自號國王，不可不愼也。二?、說華嚴則該淨土，說淨土亦通華嚴，是以說華嚴?自說華嚴，說淨土?自說淨土，固並行而不相悖。今人但知華嚴廣於極樂，而不知彌陀?是遮?也。又來?淸涼不會華嚴義旨，而裂全經爲四分，以屬四法。夫信、解、行、證雖貫徹全經，而經文從始至終亦有自然之次第，非淸涼强爲割截也。其貫徹也，所謂圓融；其次第也，所謂行布。?行布而圓融，四分何害？使無行布，圓融何物？必去行布而圓融，則不圓融矣。且信、住、行、向、地以至等妙佛，亦自裂全經爲五十二段乎？何不將五十二段一句說盡，而爲此多卷之文乎？因該果海，果徹因源，因果未嘗不同時，而亦未嘗不因自因、果自果也。何必定執八十卷經束作一塊都盧，是箇無孔鐵鎚，而後謂之圓融乎？定執一塊，不許分開，?死殺法，?釘椿，?守窟，安在其爲活潑潑也？方山之論，自是千古雄談，而論有論體，疏有疏體。統明大義，則方山專美於前；極深探賾，窮微盡?，則方山得淸涼而始爲大備。豈獨方山，?杜順而至賢首諸祖，亦復得淸涼而大備；豈獨華嚴諸祖，?三藏十二部百家論疏，亦復得淸涼而大備。溫陵解華嚴，以方山爲主，淸涼爲助，已爲失宜，而居士顧訾之，此不肖之所未解也。又龍樹於龍宮誦出華嚴，而願生極樂；普賢爲華嚴長子，而願生極樂；文殊與普賢同佐遮?，號華嚴三聖，而願生極樂。咸有明據，皎如日星。居士將提唱華嚴以風四方，而與文殊、普賢、龍樹違背，此又不肖之所未解也。況方山列十種淨土，極樂雖曰是權，而華嚴權實融通，理事無礙。事事無礙，故淫房殺地無非淸淨道場，而況七寶莊嚴之極樂乎？婆須無厭皆是古佛作用，而況萬德具足之彌陀乎？居士遊戲於華嚴無礙門中而礙淨土，此又不肖之所未解也。不肖與居士同爲華藏莫逆良友，而居士不察區區之心，復欲拉居士爲蓮胎⾻肉弟兄，而?居士之不我外也。居士愛我，不讚而規，今妄有所規，亦猶居士之愛我也。病筆略申梗槩，殊未盡意，惟鑒之諒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