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先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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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-12-09 01:35
王先生
傳
王先生懋竑,字與中,寶應人。世爲儒家。叔父式丹,以詩文知名海內。宋尙書犖廵撫江南,?刻江左十五子詩,以式丹爲首。康熙四十二年,登進士第一人,授翰林院修?,世所稱樓村先生者也。先生少從叔父學,卽自刻厲,篤志經史,恥爲標㮄聲譽。康熙戊子,舉鄕試,又十年成進士,年巳五十一矣。在吏部,乞就敎職,授安慶府學敎授。雍正元年秋,以薦被召引見,特授翰林院編修,在上書房行走。時同直者,滿洲福公敏、徐公元夢、高安朱公軾、漳浦蔡公世遠,皆負一時重望。而先生尤邃於經術,元元本本,有扣卽應。明年春,以母憂去官,特賜內府白金爲喪葬之費,諭以治喪畢,卽來京,不必俟三年服滿。先生素善病,居喪哀毁踰禮。明年入都謝恩畢,遂以老病辭歸,時年未六十也。性耿介恬淡,少時嘗謂友人曰:老屋三間,破書萬卷,平生志願,於斯足矣。歸田後,杜門著書。當路要人,雖素親厚,未嘗以竿牘及之。同年生高星源嘗謂之曰:君無過人處,但本色耳。晚年較定朱文公年譜,於文集語?攷訂尤詳,謂易本義前九圖、筮儀及家禮皆後人依託,非文公所作。其略云:朱子於易有本義,有啟䝉,與門人講論甚詳,而此九圖曾無一語及之。九圖之不合於本義啟䝉者多矣,門人何以絶不致疑也?本義之叙畫卦云,自下而上,再倍而三,以成八卦。八卦之上,各加八卦,以成六十四卦。初不敢參以邵子之說,至啟䝉則一本邵子,而邵子所傳止有先天圖,其伏羲八卦圖、文王八卦圖,則以經世演易圖推而得之。同州王氏、漢上朱氏易皆有此二圖,而啟䝉因之。至朱子所自作橫圖六則,注大傳及邵子語於下,而不敢題云伏羲六十四卦圖,其愼重如此。今乃直云伏羲八卦次序圖、伏羲八卦方位圖、伏羲六十四卦次序圖、伏羲六十四卦方位圖,是孰受而孰傳之耶?乃云:伏羲四圖,其說皆出邵氏。按邵氏止有先天一圖,其八卦圖後來所推,六橫圖朱子所作,而以爲皆出邵氏,是誣邵氏也。又云:邵氏得之李之才,李得之穆修,穆得之希夷先生。此明道叙康節學問源流如此。漢上朱氏以先天圖屬之,已無所據。今乃移之四圖。若希夷已有此四圖者,是并誣希夷也。文王八卦說卦明言之。本義以爲未詳。啟䝉别爲之說、而不以入於本義。至於乾天也。故稱乎父一節、本義以爲揲蓍以求爻。啟䝉以爲乾求於坤、坤求於乾,與乾爲首。兩節皆文王觀于己成之卦,而推其未明之?,與本義不同。今乃以爲文王八卦次序圖,又孰受而孰傳之耶?卦變圖啟䝉詳之,葢一卦可變爲六十四卦,彖傳、卦變偶舉十九卦以爲說爾。今圖卦變皆自十二辟卦而來,以本義攷之,惟訟、晉二卦爲合,餘十七卦皆不合,其非朱子之書明矣。筮儀之文亦不?。朱子士冠禮、特牲饋食、少牢饋食禮筮者皆西面,惟士喪禮筮宅,以不在庿,故筮者北面。今直云筮者北面見儀禮,朱子豈不見儀禮者,而䟽謬若是耶?自直齋陳氏謂本義首列九圖,末著揲法,學者遂以九圖揲法爲本義原本所有,而不知其爲後人依託也。家禮載於行狀,其序載於文集,其成書之歲月載於年譜,其亡而復得之由,載於家禮附錄,似無可疑者。李公晦叙年譜,謂家禮成於庚寅居祝孺人喪時,乃文集答汪尙書,與張敬夫、呂伯恭書,論祭儀、祭說,往復甚詳。汪、呂書在壬辰、癸巳,距庚寅僅二三年,家禮旣有成書,何爲絶不之及也?陳安?錄云:向作祭儀、祭說,甚簡而易曉,今已亡之矣。則是所亡者乃祭儀、祭說,而非家禮明矣。文集、語錄自家禮序外,無一語及家禮者。惟與蔡季通書有已取家禮四卷納一哥之語,此儀禮經傳通解中家禮六卷之四,非今所傳之家禮也。勉齋作行狀,在朱子没後二十餘年。其時家禮已盛行,又爲敬之所傳錄,故不欲公言其非,但其詞略而不盡。其書家禮後謂經傳通解未成,爲百世之遺恨,則其微意亦可見矣。後人雖云尊用其書,實未有能行者,故其中謬誤多不及察。今按家禮云:非嫡長子,則不敢祭其父。若與嫡長同居,則死而後其子孫爲立祠堂於私室,且隨所繼世數爲龕,俟其出而異居,乃備其制。此據禮支子不祭之說。然死而立祠私室,勢有難行。假令支子有四五人而同居,則將立四五祠堂,不知何地可以容之。又云:生而異居,則預於其地立齋以居,如祠堂之制,死則以爲祠堂。此於古無所據。生而自爲祠堂,已非人情。子爲父立。則尤不可。紫陽所定之書。恐必不爾也。士冠禮鄭注云。庿謂禰庿。主人將冠者之父兄也。賈䟽云。家事統于尊祖。在則祖爲冠主。葢以父言。則祖爲禰庿。以祖言。則曾祖爲禰庿也。家禮改以繼高祖之宗子爲主。其非宗子之子。則冠不於禰之祠堂。而于高祖之祠堂。而主人亦非將冠者之親父兄。不亦遠于禮乎。後世封建旣廢。無别子爲祖。繼别爲宗之例。凡爲大宗者。其始皆繼高祖之宗也。然傳之六世以後。則當云大宗。而不得僅云繼高祖之宗。其二世以下。繼高祖之宗。五世則遷。故曰小宗。今家禮一以繼高祖之宗爲主人。以大小宗論。則去大宗而就小宗。以遠近論。則舍同父之兄弟。而就同高祖之三從兄弟。進退皆不可矣。告遷于祠堂一條云。族人有親未盡者。遷于最長之房。尤爲無義。夫支子不祭。禮也。今使最長之房主高祖之祭,其爲繼曾祖之宗,則向不得祭高祖者,而今反得祭。其爲繼祖之宗,則曾祖且不得祭。其爲繼禰之宗,則祖且不得祭;其爲繼禰之宗之支庶,則禰并不得祭,而今反得祭其高祖,此說之不可通者也。且繼曾祖之宗以下,本無高祖之龕,將别爲龕以祭之乎?抑竟置於所虛之龕乎?若繼禰之支庶,則並無祠堂,其將祭於寢乎?況高祖而下,必不止一房最長之房,旣卒又有一次長之房,是使高祖之主流轉于支庶之家,而遷徙莫知所定,豈敬宗收族之義乎?語?沈僴錄云。或問嫡孫主祭,則須祧五世六世祖廟主。若叔祖尙在,乃是祧其高曾,於心安乎?曰:只得如此。古人立法,一定而不可易。以是推之,則謂遷於最長之房者,必非朱子之書也。同邑朱澤澐濳心朱學據答南軒書云:敬貫動靜,而以靜爲本。謂必從主敬,以透主靜消息。先生辨之曰:人之有動靜也,猶其有呼吸也。靜則必動,動則必靜。論其循環,則有互根之妙;論其時節,則有各致之功。朱子已發未發說作於已丑,有以靜爲本之語。甲午、乙未以後,不復主此說矣。主靜之指,出於濂溪,而朱子丙申作濂溪書堂記,已亥作隆興祠記,癸卯作韶州祠記,癸丑作邵州祠記,俱不一言主靜。葢敬可以貫動靜,而靜不可以該動,專言靜則徧矣。先生於諸史皆有攷證,寔事求是,不爲抑揚過當之論。其攷孟子書齊人伐燕事,謂通鑑據孟子以伐燕爲齊宣王,而宣王卒於周顯王之四十五年,又三年愼靚王元年,燕王噲始立,又七年齊人伐燕,則不可以爲宣王事也。於是上增威王之十年,下減湣王之十年,以就伐燕之歲,其增減皆未有據,而仍以燕人畔爲湣王時,則與孟子亦不合。不知孟子七篇所言齊王皆湣王,非宣王也。湣王初年兵强天下,與秦爲東西帝,其所以治國者亦必有異矣。孟子謂以齊王由反手,王由足用爲善,皆道其實,而其好勇、好貨、好色,不能自克,末年之禍亦基於此。後來傳孟子者改湣王爲宣王,以爲孟子諱葢,未識此意耳。孟子去齊,當在湣王之十三四年,下距湣王之殁更廿五六年,孟子必不及見。公孫丑兩篇,皆稱王而不稱諡,乃其元本。而梁惠王兩篇稱宣王,其爲後人所增無疑矣。先生?述已刻者:白田艸堂集廿四卷,朱子年譜若干卷。讀史記疑則予嘗於金陵嚴氏齋見之。濳研堂文集卷三十八, 門人吳嘉泰校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