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和尚說

慧和尚說

予里南禪寺上座曰慧慧，早爲通人，得?法於里之名手，挾是出四方，會留京師，復得相與傳神法於異人。自此覧觀山川之勝，㳺歷人物之會，足目高逺逈長數格，旣數年厭薄世俗，謂天下事止如是觀，不如削髪，遂爲僧。盖收湖海豪氣，一歸山林者也。然技飬卒不能自禁，歲爲星源神像軸，若于春夏輙有逺役，?鬻本祠下神，與慧若相宜者。大家豪人見輙動心，亹亹不愛金，繒以致之，得之者咸指目以爲川僧所爲。自是四方游山上者，無?以歸，謂爲徒行，争致饋槖中，約隔歲取償。慧輒如期徃讙曰：川僧來矣。取?者填門，慧徐開篋笥，如約分付，不半日，?盡矣。若是者年乆遂爲例。今人親戚交友之間，才有一錢利害，寄諸其手，皇皇然惟恐人負之。以數千里不相知之僧，相期於一歲之外，求之也若懇，寄之也如棄，人情豈大相逺哉！藝之動人，一至於此。慧之?，其流傳多矣，獨相與傳神，秘其術不輕售。間與予言。相頗肯傾臆事多如其言。然每㑹聚輙睥睨不巳。予知其欲傳神也。越數年竟不下一筆。予今年偕弟過山中坐定。慧忽躍然起。倉皇索筆。不再注視。描?不踰刻。而予兄弟二人嶔?之状。巳宛宛如活一坐烘堂。一日用繒一幅，置予於前，予弟於後，冠八角巾，着道服，前者?臂以執袂，後者歛手以䘖祛。又作㓜弟背像，手持孝經一卷，上紀移忠孝一章，若将獻諸二兄。左爲海潮，洶湧澎湃，濤頭有數丈之勢，一金龜隱見，出沒於沆漭之間，題曰忠孝歸朝。慧之用意亦勤矣。因聚觀者與慧共評之，爲之大噱。廼指潮而言曰：予寕駕絶海之颿以突魚龍之變恠乎？将極目於南龕北赭，望洋而不濟乎？寕揚清激濁以吊鴟夷子之遺乎？将波流瀾趍以嬉戱於杭人之旗鼓乎？寕依乗於鰲逰鯤化之會乎？将有醎有腥、有滑有腯，姑苟膳羞以自活乎？寕泅不巳以取衝撃乎？将知止知足與汐水俱爲縮乎？寕與波上下，屑屑於朝夕之徃來乎？将觀隂陽之進退，察日月之盈虚，翶逰於六極之表乎？質之予弟，予弟?而不言。問之慧，慧曰：區區何足以知之。予於是服慧之得予貌，而知慧之猶未得予心也。因爲紀其能亊之本末，以謝其勤，并具予之所以言者。噫亦安得知心之士而與之語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