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叅

小叅

小叅舉：「祖偈云：『眞理本無名，因名顯眞理。受得眞實法，無眞亦無僞。』大衆，須是受得眞實法，方纔說得箇無眞無僞。於今學道人，不論在家、出家，尚未望見門頭戸底，眞僞不分，邪正不辨，便開大口說無善無惡、無因無果、無生死無湼槃、無菩提無煩?、上無諸佛可成、下無衆生可度，纔見人作善布施，便道是有漏福田，見人坐禪念佛誦經禮懴，便道是有爲功行。恁般說話却也好聽，祗恐爾啼哭有日在，祗恐?羅老子不怕你會說，鑊湯爐炭裡煎熬有日在。何故？只爲爾說得行不得，只爲爾現前業鎖打不開、自心上塵垢纎毫洗不淨，作麽生容易開大口？六祖大師云：『口說心行，則心口相應。口說心不行，如夢如幻，如露如電。』昔日，白香山叅鳥窠禪師請問佛法，窠云：『諸惡莫作，衆善奉行。』山進云：『三歲孩兒也說得。』窠云：『八十公公行不得。』諸善知識，此事不是說了便休，山僧?裏論實不論虛，叅須實叅，悟須實悟，不可學些語話便恁麽度日，辜負了十方檀那同本刹長老心力。諸善知識，切須仔細。雖云『?心?佛』，唯證?方知。澄觀國師有言：『然有證有知，則慧日沉沒於有地；若無照無悟，則昏雲掩閉於空門。果其一念不生、前後際斷，如雲開月現，如杲日當空，盡山河大地實無有一物與我爲緣、爲對。』到恁麽田地，方許道無善無惡、無因無果、無煩?可斷、無菩提可求、無生死可了、無湼槃可證，上無諸佛可成、下無衆生可度，十方蕩蕩，蕩蕩十方。咄！且止，且止。祗如不落二邊一句作麽生道？」以拂子拂一拂云：「駱駝頭搶地，蝦蟆脚指天。」下座。

韓文恪公諱日設供，拈香禮拜畢陞座云：「蒼天，蒼天，蒼天。」復拍掌云：「呵呵呵，大衆，且道哭底是笑底是？若道哭底是，便從威音王未生以前哭到今日也哭不了。若道笑底是，便從今日笑到樓至佛滅度巳後也笑不休。正當今日合作麽生？不見道：『笑啼俱不敢，方信做人難』？山僧四十二年前不知是何嘴面、居何國土，無端被業風吹向廣東博羅城內韓氏門中，父諱日纘，母車淑人，兄弟姊妹共是九人。彼時，父母俱存，兄弟無故，合家歡聚，共享榮華。不幸先君於乙亥五月十八日在長安謝世，山僧奔訃途中便見得人間世半點也靠不得，遂决志向此門中求個下落。甲申八月，先慈見背，一姊、兩妹先亾，尙餘一姊、一妹、三弟，俱各無恙。?月提杖出門，?淚相送，猶冀行脚歸來重相會晤。不料寄跡石城，惹出一畨絡索，孤身萬里，音問杳然。去年五月，內蒙本師示札，方知博城十不存一，僅畱三弟一身。今年四月，育子遠來，又聞三弟遭戮，合族蕩盡。據世?觀，從前好生快樂，今日好生悽?。殊不知正?看來，總是一塲春夢？一旦夢覺，却來計較道前半夜得箇好夢，可惜後半夜却得箇惡夢，豈不大癡大愚麽？若向箇裏覻得破，不特人間世一切榮枯、得失、死生、聚散了不可得，釋迦、彌勒竝屬空花，文殊、普賢如同電拂，便從威音那畔那畔?到樓至最後最後，總是一塲春夢。夢既是夢，覺也是夢；好也是夢，惡也是夢；笑也是夢，哭也是夢；現今山僧說底也是夢，大衆聽底也是夢。咄！夢話且止。今日正是先文恪公諱日，山僧要學世人請幾位長老、誦幾部經、拜幾部懴，爭奈懴也懴不盡、誦也誦不了？不如權借虛空爲磬、須彌爲椎，便請琉璃惡王領事，更煩牛頭獄卒揚幡，刀山劍樹作大道塲，血海肉山聊當供養，仰憑現前大衆將三藏十二部?口同音高聲?誦一過，專爲追薦先君韓文恪公、先慈車太夫人、兄弟姊妹、合族先亾、十方界內一切屈死孤魂同時往生極樂去也。」遂舉手合掌云：「今日天?，有勞大衆。」下座。

小叅云：「古德道：『明得自已，不明得古人，名爲有足而無?；明得古人，不明得自已，名爲有?而無足。』若據山僧看來，明得自已，不明得古人，正是有足底跛子；明得古人，不明得自已，正是有?底瞎子。於今大地叅禪人?兩種病最多。每見聰明伶俐底，只道湼槃心易曉、差别智難明，一向在古人因緣上東卜西卜，只要去明他。莫道明不得，就饒爾實實明得，到自已分上却作主不得。不見當時有個禪人久在南泉斬猫兒處留心，忽遇人指他道：『爾只?理會别人底猫兒，却打失了自家狗子。』?漢方纔瞥地。又有那一等向自已脚跟下覻着些子便一把揑住道『更無别有』，任人問甚麽淆訛公案，他只舉起便會了，一味强作主宰，或豎一拳，或喝一喝，或遶一匝。及乎細細地勘他，却又黑漆漆地。似?般底，更是難救。山僧不惜眉毛，盡情向你道，三世諸佛、歷代祖師竝不曾有别底言語，只是要你明?一着子。豈有明得?一着子，反於古人言句上過不得底，既於古人言句上處處過得，乃反於自巳?一着子又不得明了之理？山僧不道你全無氣息，只爲你趠得些子便自爲足，不曾到那實證實悟、眞實不疑之地。若到得眞實不疑之地，古人?是自巳，自巳?是古人；古人外無别自巳，自巳外無别古人。自巳、古人一齊拈却，又說甚麽明得明不得？畢竟如何？」卓拄杖云：「唵啞吽。」下座。

小叅云：「『金佛不度鑪，木佛不度火，泥佛不度水，眞佛內裏坐。』大衆，且道喚甚麽作眞佛？內裡的是眞、外面的是假麽？你莫要錯會趙州言句。有一等見識，世間種種，盡屬幻相，祗有那無形無相、不動不?底一着子始名爲眞，一向坐在空寂寂地，不敢動着一毫，有人問着，睜着?、閉着口，喚作世尊。」良久，「喚作維摩。」默然，「又喚作威音那畔消息，又喚作楞嚴大定。殊不知死水裡淹殺人無?？所謂陰山鬼窟裡作活計。大慧當時不惜惡口，痛罵爲默照邪禪、斷佛種性。又有一等怕落空底，便認現今開口動舌底爲是，見人舉一切公案盡情抹殺。『庭前柏樹子』是誰說來？『麻三觔』是誰說來？『乾屎橛』是誰說來？傅大士曾有一偈，末兩句云：『若識佛去處，祗這語聲是。』此語開發人極多、悞賺人不少。你一向認?語聲爲是，未開口前又喚作甚麽？如今?般禪客極多，正是認奴作郞。不見道：『學道之人不識眞，只爲從前認識神。無量刼來生死本，癡人喚作本來人』？又有一等，見人恁麽道，便云?般也不是、那般也不是，我却一切不認。便恁麽去時莫便是麽？正是業識??，無本可據。山僧?裡總與亂棒趕出，無你站脚處。畢竟如何?得？」良久，顧左右云：「衆檀那回去瀋陽，莫道山僧在?裡惑亂人家男女。」下座。

師誕日小叅，師云：「《金剛經》言：『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，皆從此經出。』未審喚甚麽作此經？衆中有曾見此經底，出來對衆宣說，山僧爲汝證明。」一眞從地上拈一莖艸置法座云：「請和尙鑑。」師云：「山僧從來不曾見此經。」進云：「學人從瀋陽得得而來。」師云：「瀋陽底且置，?今大?一句作麽生道？」眞禮拜云：「謝師開示。」師一喝。慧光出禮拜，起拱立。師云：「答汝了也。」進云：「如何是佛法大意？」師便喝，進云：「喝?是甚麽人？」師云：「衆?難瞒。」光又理前問，師又喝。十方出禮拜，起云：「嶺上?花，權當供養。」師云：「退後三歩。」方退三歩，師云：「隨聲逐色漢。」進云：「寒風匝地。」師一喝，復云：「還有見此經底麽？若論你諸人，個個都見此經，個個都說此經，只是說得此經小註，說不得此經本文。山僧記得四十二年今日以前，?中常聞此經，耳中常見此經，手中常誦此經，口中常書此經，常爲一切土、木、竹、石、狸奴、白牯宣說此經。正當四十二年今日今時墮下地來，半字也記不得。雖然記不得，却不曾離了此經，懷抱中啼哭也是此經，食乳也是此經，後來學行也是此經，學話也是此經，學書、學禮也是此經，迎賔、送客、屙屎、撒尿乃至穿婬坊、入酒肆無不是此經。到了二十八歲，忽然被個牛頭馬面底惡人誑惑道『此經爾巳失却多時了也』，把鬚髪?了去。前不迭村，後不迭店，?得淹淹一息。及乎緩緩地甦醒，把手向?孔裏一摩，依舊只是此經。從此巳後，更不疑着此經。誰想此經能造大功德，也能招大禍害。夾也是此經，打也是此經，入牢入獄也是此經。充發到?裏來，?得一物也無，却不曾失了此經，爭奈一向未得拈出？今日不敢隱匿，不免讀誦一遍。大衆諦聽，諦聽。」良久，卓拄杖云：「爾時拄杖子欲重宣此義，而說偈言：『剰長老爲甚麽?說此經？』」下座。

空和尚誕日，趙居士設供，師至筵前拈香禮拜起立座側。維那出問：「四回出世，權衡佛祖，號令人天，未審承誰恩力？」

師云：「座上老漢答汝也。」進云：「恁麽則無邊刹海自他不隔於毫端，爲甚諸人不見不聞？」

師云：「爲伊有耳目在。」進云：「春風融和，壽筵特設。爐煙縹緲，燈燭輝煌。岡陵松柏，拈放一邊。如何是知恩?恩一句？」

師云：「三條大木夾不死，却來塞外撒泥沙。」

進云：「不入驚人浪，難得稱意魚。」

師云：「更?一把。」那禮拜，師乃指法座云：「?老漢眉端掛寳劍，袖裏有金鎚。金鎚擲處虛空碎，寳劍揮時佛祖愁。記得十六年前圅可是個俗漢，自從?柏林一見，輙不避危亾，抵死相依，隨往匡山住小歇塲。後過歸宗，復還華首，?載巾瓶，將謂終身不離，誰想業風飄散，老漢飛錫八閩，圅可放逐遼海，相去萬里，一别十年，中夜思量，涕泪冰結。六祖大師云：『東方人造罪想生西方，西方人造罪想生何國？』於今法令森嚴，關門阻隔，圅可想到閩中，覺比西方更遠十倍，又安知老漢之思念圅可不尤甚於圅可之思念老漢乎？今日適値老漢壽誕，圅可欲備瓣香杯茗，爭奈瓢鉢空虛，無衣可典？幸於千山會趙居士，便發心代辦壽筵，何况廣羅珍錯，上供佛天，普齋海衆，下及六道羣品，以此功德遥祝我上空下隱大和尚少病少?、不怖不驚，常住世間，普利一切，?以普利一切無邊功德回施趙居士福壽，併增合門康㤗。復成一偈：不見慈顔巳十年，漫將家?極邊傳。瓣香遥祝知何處，?地春風鋪綠氊。」下座。

小叅，師云：「善慶惡殃，三敎聖賢如出一口。然驗之事，有不盡然?。積善之家往往有不如意事，?兒劊子反得夫婦齊眉、兒孫??；顔回夭壽，盜跖長年，千古所以致憾也。我佛如來通言三世，此理昭然。譬如種樹，一般今年種樹，必待?年開花結子。焉有今日纔種，明日便望果子?？惡人而得善??，緣其今生所作惡業尚未成熟而前生善業巳熟，故一旦福盡禍來，長刼受苦；善人而得惡??，緣其今生所作善業尚未成熟而前生惡業巳熟，故一旦禍去福來，長刼受樂，爭奈世人只見得現前一歩地？就如金檀那父子，一向好善，近益精進，昨日同來戒壇聽法，家中一孫四歲而殤，那愚癡底决定道：『渠未食齋時子孫無恙，剛食齋却少了一個，則是善必不可爲，而酒肉必不可斷也。』殊不知?孫子或是他多生仇怨，故來害他，今見他父子精進，明知害不得，只得飄然而去。又不然便是他善知識特來他家詐現生死，令他覺悟恩愛幻夢一切了不可得。去歲，甘泉諸師聞山僧言，咸發心受具，及至?八，龍雨忽然退後，山僧甚疑之。不期前?日一病而亾，一時聞?共生驚怖，而金氏之孫又復夭折，始知人命呼吸，幼亦死，?亦死，若不及此預辦，更待何時？?幾巳發心?心愈堅，未發心者心益切，則是金氏之孫與龍雨兩人所謂以死作佛事?。今日金氏父子前來設供，全無戚容，足見渠父子業先受度，山僧特爲表出，使知渠兩人之死度人無量，縱有多生夙障，又安有不立地超拔?乎？雖然，倘有個頂門具?底向前道：『?兩人不特現未曾死，昔本不生。』則山僧一叚絡索也不消得。何故？花開復花落，春色自年年。」下座。

小叅，舉：「六祖大師云：『心平何勞持戒？行?何用修禪？』於今?些瞎秃子不識祖師言句，都疑祖師爲甚敎人不持戒、不修禪，因辟《檀經》爲外道僞?。殊不知恁麽說話，正是眞實敎人持戒、眞實敎人修禪也。我且問你，於今持戒有幾個心平底？修禪有幾個行?底？蓋心本自平，你纔有心求平，?巳不平了也；行本自?，你纔有意求?，?巳不?了也。大衆，此事不論出家在家，人人脚跟下有條極平坦、極徑?底大路，祗因你自不反顧，却向外馳求，所以，極平坦處反無端生出許多坑坎，極徑?處反無端生出許多橫邪。諸佛、諸祖沒奈何，設種種方法敎你持戒、敎你修禪，總無别意，不過要你還歸舊時極平坦、極徑?一條大路而巳。不見釋迦老子昔日華嚴會上只度得一個童子、法華會上只度得一個八歲龍女、湼槃會上只度得一個廣額?兒？你看他三個何曾持齋、作善友來？何曾出家爲僧來？又何曾持甚麽戒、修甚麽禪來？古人幸有如此成佛底體格，何不學取？彼既丈夫，我亦爾，我何歉於彼哉？大衆，不要向外馳求，你但自巳囘頭轉腦，?下識得便休。你若?下識得，不求平而自無不平，并?平字也不消得；不求?而自無不?，并??字也不消得。何故？心本無心。心本無心，則終日行而無所行。既終日行而無所行，又有甚麽戒可持、禪可修?？雖然，也須實到恁麽田地。如其未然，大須精嚴持戒、眞實修禪始得。」下座。

小叅，云：「古?道：『?一片田地分付來多時也，我立地待爾搆去。』於今莫有搆得底麽？你若搆得纔不辜負作佛祖兒孫。那等不肖底，抛撒家業，孤露他方，且置勿論，有一等牢牢守着一張印契，雖則四至分明，爭奈多刼以來被惡賊侵占巳盡？大衆，?個惡賊也不是别人，祗爲爾自巳。作主不起，家親爲祟。山僧今日爲你作個公斷，斷還與你。祗要你諸人自巳一一踏勘，非但今日，從上來諸佛諸祖出世，也只爲你作個公斷。不見臨濟入門便喝、德山入門便棒？到?裡纔起纎毫頭意想，?被他侵沒了也。大衆，不用思量，便恁麽一?覻着、一脚踏着，平坦坦、安貼貼，?得釋迦、彌勒拱手歸䧏、文殊、普賢退身三歩，何况以下一班毛賊？縱饒他擎頭戴⾓、舞爪張牙、萬種施爲、千般伎倆，總不消一揑。然須是實實識得他破，如馬見身影，知從自身所出，自然不驚不怖，不則，强作主宰，心窩裡小鹿兒巳撞了七、八撞也。大衆，不用驚疑，是你各人自巳田地，快些搆取好。」下座。

小叅，云：「諸佛出世，專爲救病。生有八萬四千病，佛有八萬四千藥。因病發藥，而又執藥成病，所以，後代祖師藥日益多、方日益?，總期愈病而止。於今，學人不察古人救病之意、不詳究起病之因，但學得一、二方子，便向門前掛個大大招牌。就如醫士，止識得個補中益氣九味薑活，便不管他寒、?、虛、實，一味敎他?，不特不能除病，反能增病。縱然撞采得些效驗，而其所傷則巳多矣。山僧是久病之人，所謂病多諳藥性，然到?裡一味也不用。雖然一味不用，但逢着病人又不得巳信手拈將些子，只要肯服，不愁不效。張居士一塲大病，呻吟牀第，偶發一點信心，病遂輕減，今日乃同衆信前來設供。不信是病，信?是藥。?一味藥不特能愈自巳之病，兼能愈諸人之病，又不特能愈諸人一生之病，且能愈諸人千生百刼必死之痼病，又何况現前四大些微疾苦而有不立地除盡?乎？且道盡後如何？」卓拄杖云：「色身永安康，信心長不退。」

小叅，云：「生我法身?佛祖，生我色身?父母，父母之恩等於佛祖。世人不思父母生我劬勞，而每於我生之日居然稱慶，甚且廣羅珍錯，多傷物命，習俗皆然，恬不爲怪。獨不念??殊形，彼此性命，奈何以我一人之生而致彼多物之死？我生可慶，彼死不足悲乎？《?網經》云：『我生生無不從之受生，六道衆生皆是我父母。而殺而食?，?殺我父母，亦殺我故身。』是不特背負一生父母之恩，而且陷害多生父母之命，又不特陷害多生父母之命，而且陷害自身，感?現生，多諸傷殘。古?道：『仁?壽，?不仁?必不壽也。』舉世干戈不得?息，咸此之繇。世人不察其繇，而反厭聞此語。山僧爲儒時，亦曾嗔人道：『你何曾比予於畜生，而况以畜生加我父母哉？』不知此乃諸佛誠言，只因無宿命通，不能觀見，無怪其聞而不信耳。張居士今日誕辰，非但不傷物命，而且捐巳財前來設供，是不特知?父母恩，而且知?佛祖恩。?得佛祖恩，方?得父母恩也。?今祝讚一句作麽生道？」卓拄杖云：「年年此日同今日，渤海千山莫比倫。」下座。

小叅，維那出問：「馬祖道：『?心?佛』，又道：『非心非佛』，畢竟如何?是？」師震聲一喝，那顧左右云：「大衆見麽？昔日馬師，今朝重踏。」師云：「何得對衆謗毁老僧？」進云：「昨日?虧，今日拔本。」師云：「且放過一着。」進云：「今日東?師領衆設齋，請和尚齋堂慶讚去也。」師乃云：「學道無别，只貴心虛。心若不虛，終無能入。譬如車輪，若不虛中，則不能轉。又如鐘磬，若不虛中，則不能鳴。老氏敎人虛其心、實其腹，信知腹之不實，皆因心之不虛耳。古?道：『百歲不如我?，我當南面而敎之；一歲勝我?，我當北面而事之。』今時人?不知人之勝巳、而巳之不若人乎？只緣他懷着許多惡知惡見，也不是容易得來底，敎他作麽生抛撆得？又緣他一向坐在高高之上受人禮拜、受人供養，從新下巳求人，深恐損其威光。?兩種但有一種，?是一座須彌山，一障障住，百刼千生，永遠絶分。東?上座久在講下留心經論，且爲此方欽仰，一見山僧，輒爾輕信。去歲，偕弘掀關主走南塔，相從依依不捨，因而合刹若少若老罔不知所趨向，則知虛心不特自巳受益，且能令衆人大家受益。今日又是東?領渠合刹前來設供，山僧特爲拈出『虛心』兩字，以爲學道先鋒。非徒先鋒，則殿後也少兩字不得。不見道：『法界量同太虛，衆生智心自小。但能不起吾我，湼槃法食常飽。』」下座。

小叅，云：「學人無一個不道出了生死，無一個不道成佛作祖，然而不能出生了死、不能成佛作祖?，無他，祗是無慚愧耳。當其聞善言、見善行，未嘗不內自警覺，自悔而自責?，然反之幽獨，輙置衿影而不問，此人似有慚愧，實無慚愧。至若胸懷?礫、外假莊嚴皮相?，多被瞒過，遂謂世人可欺，揚揚得意，此人無慚愧，終無慚愧也。更有甚?，素履既巳不端，又爲惡毒所中，公言飮酒食肉不礙菩提、淫殺盜?無妨般若，不特自無慚愧，又敎他人無慚愧，雖彌勒出世又爭奈他何？山僧最初得力，只在『慚愧』二字，至今也用着『慙愧』二字。今日因壽光禪人領衆設供，正搔着癢處，特爲拈出?兩字供養。大衆，不論是在家、是出家、巳受具、未受具，但有?慙愧一念，?此一念，是出生了死底根源，?此一念，是成佛作祖底種子。若能?下反觀你?慙愧一念從甚麽處起，?今知慙識愧?是甚麽人，驀地醒得，亦無生死可了，亦無佛祖可成，到?裡并『慙愧』兩字也不消得。」下座。

小叅，云：「諸兄弟，你各人也曾得個住處麽？若未有住處，急須覓個住處。無量刼來流浪至今，不爲不久，再不趂此覓個住處，何有?息？你莫說『我五間僧房、三間靜室便是我住處』，彈指光陰百年，如同過客?，不是你安?久遠住處。你底住處却也不在遠，你但一念未生時，不妨歩歩踏着；纔渉纎毫思量計較，早巳瓊崖萬里也。昔，六祖大師聞人誦《金剛》至『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』，便爾大悟。後人都會道『我但一切處不住着便是』，我且問你一向在虛空懸着麽？莫道『我身雖住着，心不住着』，?是心外有身。老僧今日却將有字換了無字，且道與祖師當年悟底同?？别?？」頃，又舉：「敎中舍利弗入城遇月上女，向前問言：『姊甚麽處去？』月上女答：『如舍利弗恁麽去。』舍利弗言：『我方入城，姊方出城，何言如我恁麽去？』女曰：『諸佛弟子當依何住？』弗言：『諸佛弟子依大湼槃而住。』女言：『諸佛弟子既依大湼槃而住，我亦如舍利弗恁麽去。』諸兄弟，你但識取大湼槃，則不特自巳得個久遠安?住處，亦知舍利弗與月上女住處，然且不識老僧住處。要識老僧住處從滄??，終不爲君通。」下座。

小叅，云：「釋迦出世談此一心之法，達磨西來傳此一心之法。一心之法，更無别法。堪嗟末法中人，多不肯信此一心之法，往往於心外求法。勿道求之不得，?令求得，也是邪魔種族。你但?下信取一心，心本無心。心本無心，故法亦無法，畢竟無法亦無。不見金剛會上釋迦老子從實供招『我於然燈佛所，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若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，然燈佛?不與我授記』，乃至臨末梢頭，將從上相承底盡情付與迦葉，也不過道個：『法本法無法，無法法亦法。今付無法時，法法何曾法？』始終不說自巳有法與人，亦不曾敎人别求甚麽法。奈何爲佛子而反不信佛言？所以德山和尚道『脚未跨新羅船，早與三十棒了也』，資福和尚道『望見門前刹竿便回去脚跟下，好與三十棒』，睦州和尚纔見僧來便道『現成公案，放汝三十棒』。你看他古人爲人格則，不約而同。都因你不肯?下信取，要向别人口裏討野狐涎?。?常見汝等踏歩向前，便識得汝了也。大衆，汝現今要求個甚麽？何不?下信取，千了百了，何等省事？久立珍重。」下座。

小叅，云：「四生如水泡，三界若空花。迷時分種種，覺後沒些些。大衆，既是沒些些，?今現前拱立僧是僧、俗是俗、老是老、少是少、男是男、女是女，畢竟喚作有？喚作無？昔日，有個恒河上優婆?來見佛，佛問：『恒河上，汝從何來？』恒河上?白佛言：『若問化人汝從何來，當云何答？』佛言：『夫化人?，無有往來，亦無生滅，云何言彼有所從來？』又問：『諸法豈不皆如化?？』佛言：『如是，如是。』恒河上言：『若一切法皆如化?，云何應問汝從何來？』佛言：『是幻化?，不往惡趣、不生天上、不證湼槃。恒河上，汝亦爾?？』恒河上言：『我若見身?於幻化，方可說言往善惡趣及般湼槃。我不見身?於幻化，云何說言往善惡趣及大湼槃？』大衆，你看?婦女有甚麽本領，向佛前恁地賣弄？如今，且勿論在家，便是出家三五十年頭童齒壑，尚自聚首商量：恁般便墮惡趣、恁般便生天上，又恁般經多少刼便成正覺、證大湼槃。似此見解，便與?優婆?提裙挈履他也不要。要識恒河上麽？便是佛來他也不管，學道人須具?個?目始得。你莫見恁麽說，謂是撥有歸無。若撥有歸無，又墮在奯達空，永刼出他地獄不得。須是你眞實具??目、眞實見得本來眞性中畢竟無有惡趣可墮、畢竟無有善趣可生、畢竟無有湼槃可證，然後，不妨僧自僧、俗自俗、老自老、少自少、男自男、女自女，隨緣任運，任運隨緣。徒事空言，有損無益。」下座。

小叅，云：「汝等諸人，各各胸前佩一面古鏡，輝天映地，但能照他，不能自照，所以，他人極深隱、極微細處無不纎毫洞見，便是虛空，還照他骨出，只到自巳脚跟下便黑漆漆地。你莫道『我不自照，誰復能照？』殊不知他人之照我，更明於我之照人。我能照人，遂不難論量他長短、指摘他瑕疵；他人若來指摘我、論量我，却生出無限底遮䕶、無限底嗔?來。你但自巳畧畧一照，脚跟底乾乾淨淨，何怕千人照、萬人照？縱處在一切人下、受一切人欺侮，心不負人，面無慙色。倘或拖泥帶水，便沒有半個人照見，半夜裏睡醒來恨不得挖個地窖子躱着，又爭有閒工夫論量他人、指摘他人?？今日因八位居士從長安來聚財設供，同八里庄僧善前來懇請，老僧抱病，不能爲汝東說西說，但將?緊處拈出，願諸大衆各各將平日照人底回轉來自照，照來照去，不見有所照?，亦不見有能照?，并?一面古鏡撲地打碎，方好來老僧方?裡吃棒在。」

住永安寺，小叅，云：「昔日有外道問佛：『昨日說甚麽法？』佛言：『定法。』又問：『今日說甚麽法？』佛言：『不定法。』又問：『昨日定，爲甚今日不定？』佛言：『昨日定，今日不定。』大衆，佛是眞語?、實語?、如語?、不二語?、不妄語?，你道因甚麽昨日定、今日不定？莫是法有兩般麽？祗如老僧昨日向汝道，祗要汝識取自已。且道喚甚麽作自己？豎三際、橫十方、是佛、是祖、是聖、是凡、一切?靈蠢動，乃至山河、大地、草木、叢林、有情、無情，都盧是你自己，畢竟認那一個是你自已？若認不得，便是業識??。?饒認得，依然不是。大衆，歸堂好生體究。」下座。

說戒後小叅，云：「秋風蕭颯，燕子思歸。汝等諸人出一保社、入一保社，可曾得個歸着也無？祖道凋零，正當秋晩。汝等諸人多是四十、五十，好時光都過去了，巳是向衰之年，當此邊庭秋際，觸景傷懷，能不凄然？若不及早各人覓個歸着，一旦大事臨頭，黑漫漫地撞在驢胎馬腹，又不知多少刼纔得出頭。好容易薙除鬚髮到此門中，又得遭逢大會，與諸上善人共聚一處，老僧薄德，不足以感?諸人，想是多生以前曾在那路邊頭搬柴運水，供養過你諸人，所以，相隔萬里不期凑合。自去春至今，經歷四刹，聞風興起?不可?計，先後得戒?不下四百人。老僧見你許多新大德，個個俱有超佛越祖氣槩，本刹僧主與諸䕶法好生欽仰，老僧亦分餘光。老僧每每不惜苦口勸你諸人，要你此方無有一人不受佛戒?，豈爲身披三衣、手持一鉢便可了事?？《證道歌》云：『不是標形虛事持，如來寳杖親踪跡。』你諸人既披此衣、既持此鉢，便須知過去諸佛也如此、現在諸佛也如此。過去諸佛?是你現在諸人底先模，你現在諸人?是過去諸佛底後代，歷刼同途，後先罔二。諸凡先佛所訶而禁絶之?，自當身心俱斷，斷之又斷，以至無斷，則本體圓明，迥然獨露，從上宗乗，豈外是?？古人或謂戒急乗緩，或謂戒緩乗急，殊不知乗是心，戒亦是心，但了自心。自心尚不可得，而又何乗、何戒、何急、何緩?？倘當下未便了得，第一，不得輕畧戒法。大地人不知戒、不信戒、不肯受戒?，譬如夜半走險，十個有五?墮在坑壍中。若既受戒，而後輕畧，不以爲意，便如白日裏開?撞入、視彼黑暗不見?，尤可憐憫。《?網經》中『起心毁犯聖戒?，名爲佛法中賊。末法僧尼喚渠作賊，則不任受，巳實作賊，則不知愧』，《阿毘達磨俱舍釋論》中『佛尚不許犯根本戒人噉一叚食、踐一脚跟地』，而况公然安處精舍受檀那供養？?羅大王與汝算賬有日在。大衆，既受戒?一心堅持，未受戒?急須備辦，?幾來南閻浮提走一遭，不致折本去也。久立，珍重。」

都寺?賦

書記今何

千山剰人和尚語錄卷之三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