羣書治要卷第三十四

羣書治要卷第三十四

秘書監鉅鹿男臣魏徵等奉　勅撰。

老子　　鶡冠子　　列子　　墨子

老子

道經：聖人處無爲之事，行不言之敎，萬物作焉而不辭，生而不有，爲而不恃。不尚賢，使民不爭，不貴難得之貨，使民不爲盜，不見可欲，使心不亂。是以聖人之治，常使民無知無欲，使夫知者不敢爲也，爲無爲則無不治。天地不仁，以萬物爲蒭狗，聖人不仁，以百姓爲蒭狗。

金玉滿堂，莫之能守，富貴而驕，還自遺咎，功成名遂，身退，天之道也。五色令人目盲，五音令人耳聾，五味令人口爽，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，難得之貨，令人行妨。太上，下知有之，其次，親之譽之；其次，畏之；其次，侮之。信不足焉，有不信焉。絕巧棄利，盜賊無有以爲文不足。見素抱樸，少私寡欲。曲則全，枉則直，窪則盈，弊則新，少則得，多則惑。是以聖人抱一爲天下式。不自見，故明；不自是，故彰；不自伐，故有功；不自矜，故長。夫唯不爭，故天下莫能與之爭。

飄風不終朝，驟雨不終日。孰爲此者？天地也。天地尚不能久，而況於人乎？故從事於道，自見者不明，自是者不彰，自伐者無功，自矜者不長，故有道者不處。道大，天大，地大，王亦大。域中有四大，而王居其一焉。人法地，地法天，天法道，道法自然。重爲輕根，靜爲躁君。奈何萬乘之主，而以身輕於天下？輕則失臣，躁則失君。聖人常善救人，故無棄人；常善救物，故無棄物。

善人者，不善人之師也；不善人者，善人之資也。貴其師，不愛其資，雖智大迷，是謂要妙。

知其雄，守其雌，爲天下谿。爲天下谿，常德不離。知其白，守其黑，爲天下式。爲天下式，常德不忒。知其榮，守其辱，爲天下谷。將欲取天下而爲之，吾見其不得已。天下神器，不可爲也。爲者敗之，執者失也。是以聖人去甚，去奢，去泰。以道佐人主，不以兵強於天下。師之所處，荊?生焉。大軍之後，必有凶年。善者果而巳，不敢以取強焉。果而勿矜，果而勿伐，果而勿驕，果而勿強。兵者不祥之器，非君子之器，不得巳而用之，恬惔爲上。勝而不美，而美之者，是樂殺人也。夫樂殺人者，則不可以得志於天下矣。吉事上左，凶事上右。偏將軍處左，上將軍處右，言以喪禮處之。殺人衆多，以悲哀泣之，戰勝則以喪禮處之。知人者智，自知者明。勝人者有力，自勝者強。知足者富，強行者則有志。不失其所者久，死而不妄者壽。道常無爲而無不爲，侯王而能守之，萬物將自化。德經：上德不德，是以有德；下德不失德，是以無德。上德無爲而無以爲，下德爲之而有以爲。前識者，道之華而愚之始也。是以大丈夫處其厚，不處其薄，處其實，不處其華。昔之得一者，天得一以淸，地得一以寧，神得一以靈，谷得一以盈，萬物得一以生，侯王得一以爲天下貞。天無以淸將恐裂，地無以寧將恐發，神無以靈將恐歇，谷無以盈將恐竭，萬物無以生，將恐滅；侯王無以貴高，將恐蹷。故貴必以賤爲本，高必以下爲基。是以侯王自稱孤、寡、不轂，此其以賤爲本。

人之所惡，唯孤、寡、不轂，而王公以爲稱。故物或損之而益，或益之而損。人之所敎，我亦敎人。強梁者不得其死，吾將以爲敎父。

天下之至柔，馳騁天下之至堅，無有入於無間。不言之敎，無爲之益，天下希及之。甚愛必大費，多藏必厚亡。知足不辱，知止不殆，可以長久。大成若缺，其用不弊。大盈若冲，其用不窮。大直若屈，大巧若拙，大辯若訥，淸靜以爲天下正。天下有道，却走馬以糞。天下無道，戎馬生於郊。罪莫大於可欲，禍莫大於不知足，咎莫大於欲得。故知足之足，常足矣。不出戶以知天下，不窺牖以見天道。其出彌遠，其知彌少。是以聖人不行而知，不見而名，不爲而成。損之又損之，以至於無爲。無爲而無不爲。取天下常以無事，及其有事，不足以取天下。聖人無常心，以百姓心爲心。善者吾善之，不善者吾亦善之；信者吾信之，不信者吾亦信之。生而不有，爲而不恃，長而不宰，是謂玄德。大道甚夷，而民好徑。朝甚除，田甚蕪，倉甚虛。服文采，帶利劔，厭飮食，財貨有餘，是謂盜夸，非道也哉！善建者不㧞。脩之於身，其德乃眞；脩之於家，其德乃餘；脩之於鄕，其德乃長；脩之於國，其德乃豐；脩之於天下，其德乃普。

天下多忌諱，而民彌貧。民多利器，國家滋昬；人多伎巧，奇物滋起。法物滋彰，盜賊多有。我無爲而民自化，我好靜而民自正。我無事而民自富，我無欲而民自樸。其政悶悶，其民醇醇。其政察察，其民缺缺。禍兮福之所倚，福兮禍之所伏。孰知其極？治大國若烹小鮮。以道莅天下者，其鬼不神。非其鬼不神，其神不傷人。非其神不傷人，聖人亦不傷人。道者，萬物之奥，善人之寶也；不善，人之所保。故爲天下貴。爲無爲，事無事，味無味，報怨以德。圖難於其易，爲大於其細。天下難事必作於易，天下大事必作於細。是以聖人終不爲大，故能成其大。夫輕諾必寡信，多易必多難，是以聖人猶難之，故終無難。其安易持，其未兆易謀，其脆易破，其微易散。爲之於未有，治之於未亂。合抱之木，生於毫末；九層之臺，起於累土；千里之行，始於足下。爲者敗之，執者失之。聖人無爲，故無敗。民之從事，常於幾成而敗之。愼終如始，則無敗事。是以聖人欲不欲，不貴難得之貨。學不學，復衆人之所過，以輔萬物之自然，而不敢爲焉。古之善爲道者，非以明民，將以愚之。民之難治，以其智多。以智治國，國之賊；不以智治國，國之福。

江海所以能爲百谷王，以其善下之，是以聖。人欲上人，必以言下之；欲先民，必以身後之，是以聖人處上而民不重，處前而民不害。

我有三寶，持而保之：一曰慈，二曰儉，三曰不敢爲天下先。慈故能勇，儉故能廣；不敢爲天下先，故能成器長。今舍慈且勇，舍儉且廣，舍後且先，死矣。夫慈，以戰則勝，以守則固。用兵有言：吾不敢爲主而爲客，不敢進寸而退尺。禍莫大於輕敵，輕敵幾喪吾寶。故抗兵相加，哀者勝矣。

吾言甚易知，甚易行。天下莫能知，莫能行。夫唯無知，是以不我知。知我者稀，則我貴矣。是以聖人被褐懷玉。天道不爭而善勝，不言而善應，不召而自來，繟然而善謀。天網恢恢，疏而不失。民不畏死，奈何以死懼之？若使民常畏死而爲奇者，吾得執而殺之，孰敢矣？

民之飢，以其上食稅之多，是以飢。民之難治，以其上之有爲，是以難治。人之輕死，以其求生之厚，是以輕死。夫唯無以生爲者，是賢於貴生也。聖人執左契，而不責於人。有德司契，無德司徹。天道無親，常與善人。小國寡民，使民重死而不遠徙。雖有舟輿，無所乘之；雖有甲兵，無所陳之。甘其食，美其衣，安其居，樂其俗。鄰國相望，雞狗之聲相聞，民至老死不相往來。聖人不積旣以爲人己愈有天之道，利而不害；聖人之道，爲而不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