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江五坡提學

答江五坡提學

海内交㳺如兄者幾人，而交㳺中能重意氣、不䡖然諾如兄者又幾人。與兄一別至今幾時，中間問訊能相通者有幾？眷言思之，可為悵悵。李中谿使来，辱手書，惓惓，殊自慰幸。又辱寄到十三經註疏，此大惠也。僕於此書，去歲在山中偶嘗讀之，而於三禮者讀之頗詳。?以為王鄭諸儒雖未能深究乎先王之精藴，至於形聲器度之間，比較同異，叅量古今，其功最多。學者欲因筌蹄以求魚兎，則此書不可不觀。惜其舊板譌謬既多，模糊又甚，故雖素好學者，或倦於觀焉。兄之刻此學者，可為幸矣。而僕山埜之人，顧先得之，不尤為幸。歟中谿又欲刻杜佑通典，恐此亦須刻也、兄可賛之、伏惟兄之蒞閩且三年矣、八閩之士、固巳丕然向下風矣、而兄猶以人才風俗轉移變化之故、未得其端為言者、此足以知兄之志也。夫今之為提學者、苟博識善文、及程較諸士子文字之精與否、而一無?失、則已赫然足以收士心，取髙譽矣。至於人才風俗，轉移變化，則提學不以是自責，而人亦不以是責之也。兄獨慨然有意乎此，固不以世人?超尚與兄素?精詣者為可滿，而必以不如古人之善作人者為可歉。歟古之道，推其自洽者以教人，故徳修而教，以尊，教而後知困，知困而後能自反，故因其教人也而徳益修。?謂教學相半也。人之性行牽柔暗伏者多，而果決雄毅者固少矣。得其果決雄毅而能為剛中者，又加少耳。故臯陶之論九徳曰：剛而塞，强而義。而箕子亦曰：髙明柔克，兄固雄毅果決者，剛者，强者，髙明者也。持之以動心忍性之力，?之以收歛凝静之實，克之以柔，養之以中，使剛者必塞而不近於露，强者必義而不過乎激，積之也厚而蓄之也宻，則兄之?以自進，與其?以教人，至於人才風俗，轉移變化，恐無以易此矣。然此在兄之材力，亦何難也。嗟乎！士之蕩於紛華，兢於馳騖而不歸其根也乆矣。閩固多文少實之域也，非兄孰能振之，而欲振之，豈在聲色文字之間㢤，固有道矣。若其次，則莫切於風勵學官。僕?謂今之提學，以一人督率六七郡之士，即使如古之善作人者則善矣。雖然，則勢固亦不能人人而薰之，與日日而礲之也。不能人人而薰之，與日日而礲之，則其?被者淺矣。古之教者，自萬二千五百家為鄉，鄉有師，而至于五百家為比，比有師，豈特教萬二者則賢㢤？彼其教五百家者，亦盡賢人也。即使今之提學，如古之善作人者，亦不過六七郡共得一良師耳。為此六七郡得一良師，孰與為此六七郡得百十良師？故為提學者，莫急於風勵學官。今學官璅尾自卑，嗜利無比，人人相師，靡然一風，雖有一二材俊之士出乎其間，猶惧其随而　也。誠欲有以風勵之，又恐非一提學之官與四三年之間，?得為耳。然以兄之材，必能有以處此，竊願聞教焉。曩與王道思書，亦曾及於提學之說，大抵不出?請教於兄者矣。僕今歲移家荆溪，此中山水清絶，頗能恱人，在病夫尤宐也。邇来儘善飯，羸弱之軀。可以自支。惟學不加進。殊愧知巳。然於動心忍性。收歛凝靜。此僕之?請教吾兄者。亦不敢自棄也。更頋兄時督教之?示讀書太苦。蕩揺精魄之說。此兄之甚愛我。敢不拜教。尊作儒學記。文最古雅。然此自兄素?精詣不俟賛也。山中亦有一二拙言，更容繕寫求教。艸屮白。